自挽詞（組詩）

伏天木

你 是——致一位朋友

愁腸百結的天使

在我的睡眠里環繞

在我疼痛的內部，靜默

在我山花爛漫的少年時代

飛翔，不肯乘風歸去

那是你，是你賦予的安詳

照耀著我堆積如山的失敗

在夢境的中心，風平浪靜

是你，預言了未來的天色

在太陽升起的地方

黑夜才剛剛開始

是你，把我帶回了一張白紙

重建啟蒙年代的莊園

是你，在黃塵撲面的江湖

定義了我的心如明鏡

如果不能在平安夜重生

那么，就這樣永遠漫游

我不能自己作證

秋天已經深了

我還是未能抵達

一座燈火輝煌的城

就這樣，在迷途的路上

虛度了半生

為什么要舊調重彈

夢境中充滿了嚴寒

大風起兮，滅不掉心中的一燭火光

在世界面前，我不能為自己作證

我不是光明的騎士

也不是愛情的叛徒

自挽詞

為了生活，我繳械了自由的想象

那些巨浪，淹沒了微不足道的閃亮

低頭是為了撿起，一年的口糧

就這樣被撕扯，漂泊在強梁預設的圈套

我曾經痛苦彌漫，仰天長嘯

我曾經相信未來，是一張彩票

我曾經越過關山萬里，醒來陋室獨臥

我曾經燃起了野火，迎來今日的自焚

那么多的恥辱，腐蝕了我的尊嚴

今天，我要重拾閃耀的沉重

一只鴿子，飛不出八卦陣，又怎么能夠宣布祥瑞

還要多少年，才能把這顆心推到絕路

我早已破產，在熟視無睹的剎那

我的心布滿裂痕，哭泣中兌入了微笑

如果不置身懸崖，我該是何種風貌

和秋天一刀兩斷

我要和秋天一刀兩斷

那些落葉飄零的命運，與我何干

在春天，離家出走

空氣清新，道路寬闊

我一直都能記得，青春作伴的漫游

晨曦中，你揚起了頭

相信路的盡頭：陽光強烈，水波溫柔

那是五月，一年中懷才不遇的五月

大街上沒有我們的朋友

村莊里沒有我們的仇人

一切都好：天空寫意，大地散漫

我還記得，在暮靄中，你揚起了頭

說：下一站，是無邊無際的自由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牢籠

無 題

沒有一種幸福可以永久地把我占用

悲傷，就像是既望的月亮

在圓滿中，我一次次穿越了

那些虛構的海峽

卻不能抵達，一顆落滿了灰塵的行星

環繞宇宙的無垠

那些在心中回旋的，盡善盡美

加劇了我在現實中的危機

哪怕是面對最重的迷霧

我也不會去愚公移山

當陰雨與夜晚不在

驕陽，只是一個單調的虛詞

也就沒有一種語言

可以照耀我的盲目

在他鄉

揭竿而起，或者放棄王位

對我同樣輕而易舉

很多年來，我只堅持了

對你的傾訴：在靜默的深夜

總有別具一格的風景，勾連天和地

菩提樹下的王子，會不會追憶

后宮的人面桃花春風一度

擠在鬧市中的先知，在眼前

會不會閃現出青梅竹馬的紅顏

牛車上的圣人，在厄運中

會不會無限眷念母親的后花園

風塵仆仆的書生，往南方的途中

會不會流連稻田上的蝴蝶

在他鄉，暮晚環繞心頭

再大的愿力，也溯不清大河的源流

習慣了翻過群山，就不想停止漫游

好像到處都是，閃爍的碎片

在春天的石碑上，寫下絕命書

在秋風的私語中，會響起歡樂頌

度過這個冬天，一切都將變化

不僅僅是復活，還有平靜的光芒

更新了我，東西南北的浮塵

任何一個時代，都是方舟

任何一片土地，都是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