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煜暄
·鄉(xiāng)野風(fēng)情·
煙道
□姜煜暄
麻六躺在熱乎乎的炕上,像烙燒餅似的翻來覆去睡不著,眼睛玻璃球似的瞪著黑黢黢的房頂,咋也想不明白全村五百多戶人家,入冬以來都找他修繕過煙道,怕冬天煙道不通煙,炕涼挨凍。唯有山花沒理他的胡子,沒搭他的茬。
屋外大煙泡肆虐地尖叫著,雪花不時(shí)地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數(shù)九隆冬,天寒地凍,山花的炕……麻六不免擔(dān)起心來。山花呀,何苦呢,不就捅個(gè)煙道嗎!黑夜中他不斷地嘆息。
麻六知道山花恨他,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剁成肉塊扔到雪地里讓野狗吃了。想到此,麻六油然一陣兒寒戰(zhàn),驀然覺得炕不再是熱乎乎的,而是冰涼冰涼的,涼到他的骨髓里,涼到他的心頭里。
東北人喜歡火炕。雖然時(shí)代變了,啥席夢思、水床、睡袋,但東北人依然就像老鼠愛大米一樣愛火炕。東北人家的火炕連著鍋灶,一頓飯燒好了,火炕也燒熱了,既省了柴火又省了勁。十冬臘月,睡在滾燙的火炕上,一覺到天亮,睡得瓷實(shí),睡得酣暢,那個(gè)舒服勁賽過神仙。尤其疲勞了一天,腰酸腿疼的,在火炕上烙上一覺,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疲勞過去了。火炕好不好燒熱不熱乎,煙道可有些講究。煙道不通,濃烈的煙就倒灌,順著鍋灶往外冒,女人燒飯嗆得鼻涕眼淚直流,桃花似的臉蛋變成了小花貓。女人就會催促男人,還不趕緊找麻六捅捅。東北人管修叫捅。
麻六是十里八村捅煙道的高手,只要經(jīng)過他的手,那鍋灶沒有不好燒的,那煙道沒有不順暢的,那炕沒有不熱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