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金洲
往事
□胡金洲
那年秋天的那天,我干了一件糗事。后來一想起來,真想找他來抽我兩嘴巴。
他,一個擺地攤畫畫糊口的中年漢子。
五十出頭。方臉,絡腮胡。戴一副黑色寬邊眼鏡,斯斯文文坐在小馬扎上。學生范兒一筆一畫描摹著劉德華。腳下,猛男靚女的蠟筆畫人像稀稀拉拉散落一地。
正當面,一把無人落腚的紅色塑料靠椅。
人們好奇走來,草草投下兩眼。圍觀者三人之眾。
漢子旁若無人,一心作畫。
我落腚。
漢子頓時眼放光彩,提起畫板,手握木炭筆,搖頭晃腦將我仔細端詳。
我們一邊畫一邊聊天。
一天出幾張畫?能濟事嗎?
漢子甕聲作答:十來張吧,吃盒飯,喝個小酒,夠了。
美院畢業?
美院的隔壁,街頭美術系瞎畫專業,在讀煙酒(研究)生。
我哈哈笑了起來。
漢子拉著方臉告訴我,他原是一家集體企業的鈑金工,從小愛畫畫。家窮,買不起水彩顏料,拿鄰居們送的一根根半截鉛筆頭學畫。初中畢業報考省美術中專學校,沒進考場就被學校淘汰出局。
為啥?
漢子手指眼睛:左眼0.6,右眼0.5,人家拿棍子敲著墻上的視力表,說:你是半個瞎子。
后來呢?
回來,老子把筆一根不剩給折了!笑:前年廠子買斷工齡,又故伎重演了。
我心頭一顫,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漢子下筆拘謹,畫一筆看我一眼。不如意之處,抓起橡皮擦在大腿上猛蹭,然后在畫稿上蹭,再畫。屁股下的馬扎跟著“嘎嘰嘎嘰”唱著歌。臨了,從馬扎上跳起來,“噗!”一口吹掉紙上的筆屑皮末,提起畫稿在空中抖一抖,散開方臉: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