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俠
空輪椅
□劉鳳俠
聽說男人是吃國家糧的,不用種地,女人歡天喜地嫁了過來。在揭開蓋頭的那一刻,女人看到了男人嵌著玻璃花的眼睛,正笑瞇瞇地瞅著自己。女人一顆心涼到了谷底。
媒人沒說大她十歲的男人是玻璃花眼。
這女人我叫她大嬸子,與我媽媽年齡相仿。媽媽家住在橋北,她家住橋南,站在自家院里說一句話彼此都能聽到。大嬸子嫁過來后,日子過得不含糊,一連給玻璃花男人生了三個孩子。
大嬸子愛干凈。從我記事起,她穿的衣服哪怕是土布土衣,也絕對干凈得草棍不沾,沒有一絲褶皺。尤其是她盤在腦后的發髻,每一根發絲都規規矩矩地網在發套里,紋絲不亂,像是用盡了十二分的心思。也難怪,她不用種地,她有的是時間。她那雙曾經細皮嫩肉的手從來沒握過鋤頭,她每天只負責做飯給男人吃,給孩子吃。把男人打理干凈,把自己打理干凈。
而且從我記事起,我還發現,她的男人總是坐在輪椅上的。每天被她推到街邊曬太陽。男人用那雙玻璃花眼睛打量著路人,偶爾跟熟識的鄰居打聲招呼。她呢?就在男人身邊放個矮凳子坐著,看街上的光景。男人冷了,他在男人腿上搭條毛毯;男人熱了,她用一條濕毛巾為男人擦汗。她擦得很細心,從男人禿了毛的頭頂,到隆滿皺紋的額頭,到鼓鼓的肉肥的臉頰,都要認認真真擦拭一遍。毛巾兜著熱氣了,她再回家把毛巾放進冰涼的井水里,重新擰過。
她的日子過得很滋潤。母親是這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