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 舟
在嶺南(組詩)
文/葉舟
它踞伏在那里;
它身披星光和斑斕的外衣,悄無聲息;
它帶著曾經的敗北,讓硝煙散去;
它怒目圓睜,壓抑著心跳;
它身體內的火炬猶在燃燒,用了淚水;
它知道,天空是一闋誓詞,不可更改;
它死過,如今卷土重來,煥然一新;
它帶著一卷史冊,拭掉恥辱的血跡;
它醞釀莊嚴,青銅的骨骼上寫滿了漢字;
它眺望大海,那一片屬于自己的草原。
門,就在眼前;——它突然撲將上去,
大喊:“和平!”
正午,有一冊族譜在發光,
一塊匾扔下墨汁,袒露心情,
也在發光;一行文字
順著榕樹而下,
帶來一地鵝毛,和先祖的事跡,
秘密發光;
一葉瓦,捎走了早晨的露水,
與鄰居的疾病,
不引自燃,仿佛身負皇榜的舉人
叩拜天地;
祠堂外,一匹獅子掙脫了巨石,
它迷失于宋朝,此刻
卻被日光引領;
荷塘上的蜻蜓,像一枚枚勛章,
掛上村落深處的肌理,
為今天記取。
穿越嶺南——其實所有的歷史,
也大不過
南社正午的半徑。
聽見糧食時,天空也屏聲靜氣。
我知道,它們在沙場點兵,
它們在秘密地潛伏,帶著
萌芽和破土的心,
與我一墻之隔,守衛著糧庫
和南中國的胃;
它們是兄弟,抑或歃血盟誓的同志,
有著種子的信仰,
同樣的表情;——當饑餓的年代遠去,
它們退縮一角,扎寨為營,
結隊成軍,
讓世上的好日子馬不停蹄。
聽見糧食時,陽光浩蕩,仿佛哺育。
我認得它們,每一粒
都是上帝的羔羊,
有著前世與今生的恩情;豌豆點燈,
玉米開渠,小麥揚花,
在水墨的嶺南,
布下重兵,與大海和狂風對峙;
親愛的糧食,啜飲露水,
手捧經卷,
在星空下撒豆成兵;我洞悉一切,
比如一飯之恩,
比如異鄉兄弟。
聽見糧食時,天空把我們逐一認領。
有一種草,先苦后甜,
像黎明,打撈起水中的月亮,
放生大海。
有一種草,貌不驚人,
它剖開內心,結筏筑橋,
接引了朝霞的蒞臨。
有一種草,也曾貧寒,
在暗夜里點燈,去波浪中
尋求鯨魚的慰藉。
有一種草,鵝黃淺綠,
在春天時致敬,且將
南下的大雁視為右舍左鄰。
有一種草,碾落成泥,
當水墨跑過了深情大地,寫下
今日的奇跡。
有一種草,必需記取,
往昔賜予恩情,
輝煌時,你我依舊兄弟。
——在廣袤的嶺南以東,
莞香逶迤,萬物生長。
(責編:鄭小瓊)
葉舟男,詩人,小說家,編劇。著有《大敦煌》、《邊疆詩》、《葉舟詩選》等多部。曾獲得過魯迅文學獎、《作品》獎年度小說銀獎等。甘肅省作家協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