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株桑樹,把小路撞彎。
阡陌和樹,在一陣風里簌簌地唱: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
它遙遠的艷歌 在漢代樂府中沉沉睡去
桑葉在低語,鳥的歌聲碎了一地。它們!有陽光的色調。
我猜想:6個春天前,某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它從一捆樹苗里遺落。我猜想:它的種子在踉蹌而來的孩子口中逃脫。
——我在一棵樹的背后看到了——水墨的故園。
2
在一個透明的清晨或黃昏,穿過田野,穿過玉米,穿過一群羊。
順著桑葉的脊背,一只蠶藏匿在笑容背后唱挽歌。
桑樹的手掌被它沙沙沙咬掉,瘦弱的葉子掛不住它鋒利的牙印。
它們,一一的潛入蠶的身體。它們,半透明地哭:羅敷年幾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頗有余。
3
一棵樹,它在視覺的縫隙里熠熠地閃。像上午的葉子,像下午的微風 。它天真的構想,等一只饑餓的蠶子接軌。
一顆晨露的追憶,最遠也只能抵達最近的黃昏。
像一塊石頭,不驚不語。倚著低矮的茅草,那曾經叫房子的草堆。
鳥糞、蟬鳴,風、陽光和雨水。——它在長大。
6歲時,寂寞地開了一場花。6歲3個月憂傷地結的一粒果實。
它遲到的蠶子,與春天隔著一絲的距離。
4
葉子,蠶,絲綢——斑斕的布匹。
一棵樹,它的斷章停泊在一把剪子的邊緣。
時間的釬子,在它的臉上刻下紋理。它淺色的軀干和它頭頂虛空的鳥巢搖搖欲墜。
埋葬它的,會是一只木柜。
埋葬它的,是灶膛的火。
埋葬它的,是“柴”的字眼。連同一只踩著火焰跳舞的蛾子。
一棵樹,把視線撞痛。恍惚中,我夢見了故園。
那只遲到的蠶子,它咬傷過一片葉子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