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中國史
五千年,兩千年的傳說,三千年的紀實。
一萬茬莊稼,養活過多少人和牲畜?
雞啼鳴在一千八百零二萬五千個黎明,犬對什么人狂吠過兩萬個季節?
一千年的戰爭為了分開,一千年的戰爭再為了統一。一千年里似分又似合,兩千年勉強的廟宇下,不同的旗幟揮舞,各自念經。就算一千年嚴絲合縫,也被黑夜占用五百。那五百年的光明的白晝,未被記載的陰雨天傷害了多少人的心?
五百年完整的黑夜,封存多少謎一樣的檔案?多少英雄埋在地下,歲月為他們豎碑多少豎在何處?陽光透過云層,有多少碑在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之外?
我還想統計的是,五千年里,多少歲月留給夢想?多少時光屬于公平正義與幸福?
能確定的數字:忍耐有五千年,生活有五千年,偉大和卑鄙有五千年,希望也有五千年。
愛,五千年,恨,五千年。對土地的情不自禁有五千年,暴力和苦難以及小人得志,我不再計算。人心,超越五千年。
我們應該這樣老去——觀戴衛畫“九老圖”
這一次,我站在畫外。如果我有別的去處,我會先留下淚水。
我們一生積極向上,和諧地老去是眾人的權利。假如畫面的意境是世界的真實,我會獨自飲酒,慶賀這偉大的進步。
年少的無知為語重心長的聲音留有余地,青春的愛和血性已經讓汗水證明,當皺紋和白發象征秋天的柿子,無語的成熟似乎提醒我們從此告別慷慨激昂的陳述。
其實,我愿意安靜。
伙伴和愛人,我們一起老。舞臺由后生們出場,我們只管胡須飄逸,各自的故事在各自的皺紋里含蓄。通泰的呼吸是人間的大道,屈就無名,我也會心甘情愿地與世無爭。
但我的淚水不會這么簡單,我想起那些沒能夠老去的同伴,想起那些被準則和法規專政的生命,想起另外一些因為憂郁和強權的打壓而過早地親近死亡的親人,他們中間有的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而英年早逝,是的,他們沒有與我一起老。我們沒能一邊把酒,一邊嘲笑所謂的功名利祿皆為空,我們撫琴焚香,吟著即興的詩句,揮毫寫下歲月的字句,有時因為墨太重,青春的浪漫成為一片糊涂。
所有的伙伴呀,我們要老就老在一塊。不允許一個人由于那些力量,那些以專政的名義公然犯罪的往事,反人類卻諂媚了特權的黑暗,對,不能讓一個伙伴掉隊。
九老圖是多年以后的愿景,你們如果懼怕我們繼續血氣方剛,我可以莊重承諾:別擔心,只要你們允許我們安詳地老去,我們什么也不說,我們不審判卑劣,把它們留給報應。
我走近自己的老伴,她一直為我焦慮,怕我迷失在曾經的煙花柳巷,怕我錯認了知己,霧重霜冷,愛,不能發抖。至于冰凍,我們這把老骨頭早已不怕寒冷,我們準備并排躺下,一起老一起夢。從此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