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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畏新詩”的碩果:《將進茶——周嘯天詩詞選》
曾昂
四川詩人周嘯天的詩詞集《將進茶——周嘯天詩詞選》(下文簡稱“《將進茶》”)獲得了第六屆魯迅文學獎詩歌獎,這是“魯獎”歷史上的第一枚詩詞獎獎牌。關于該詩集獲獎所導致的紛爭,筆者就此訪談曹順慶教授,他說:“《將進茶——周嘯天詩詞選》是古體詩詞獲得魯迅文學獎第一枚獎牌的作品。周嘯天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世間的‘第一’總會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其突破價值與意義更大。當代文學史教材不把當代古體詩詞寫入當代文學史,但不代表當代古體詩詞沒有成就。這部獲獎作品必將載入史冊。”
《將進茶》至今已出版三個版本,分別是2012年3月版,同年5月版,2014年9月版。訪談詩人得知,參評版本是2012年5月版。每一次再版,詩集篇目都有調整,舊作或刪或改,新作不斷加入。以篇目論,2014年版的詩集收錄176題共259首詩詞。經考證,詩人曾于2005年出版了詩詞集《欣托居歌詩》,2006年該詩集再版。這兩版《欣托居歌詩》的詩詞內容基本一致,二者最大差別是后者收錄了兩篇文章,一篇是王蒙評論詩人詩作的,一篇是詩人敘述與王蒙會面論詩的。初步統計,初版《欣托居歌詩》與2014年版的《將進茶》有近110首詩詞重合,與其他版本的《將進茶》重合內容更多。所以,初版《欣托居歌詩》是其他所有詩集版本的母本。詩人曾在《詩刊》上發表《敬畏新詩》一文,論述當下詩詞作者該如何處理與新詩的關系。在學界和詩人群體都未完全理清新詩與詩詞的關系的當下,本文重點關注詩人自己在實踐中是如何敬畏新詩的,研究敬畏新詩對他的詩詞寫作有什么幫助,以獲得一些啟發。文章輯錄了筆者訪談詩人的一些內容,因為它們能見出詩人心態,于文章主旨亦能起到佐證作用。
對于媒體和網民高度關注他與作家王蒙的關系,詩人說:“媒體喜歡制造熱點,他們最初的引用專挑使用口語的詩句,多出游戲之作。結果引來眾多的關注,有人罵,也就有人讀。以往,我獲過其他詩歌獎項,比如《詩刊》首屆詩詞獎(第一名)、第五屆華夏詩詞獎一等獎(第一名),都是圈子內的獎,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沒人罵,也就沒有人看。所以一有人開罵,我就知道這不是壞事,而是好事。鳳凰衛視‘鏘鏘三人行’節目中,主持人問王蒙與我到底啥關系,王蒙來了一句:‘很生。幾年不見面,又不通電話。’他們就沒話說了。王蒙接著說,他本人是在談詩詞,為什么要扯到‘關系’上去呢。另外,王蒙強調,相對于文采,詩詞的精氣神更加重要。”與詩人這些言論可以互相參看的是王蒙自己談及此事的一些話:“……但是現在國人對于談詩并沒有興趣,興趣是人事之間的斗爭,就說王蒙參加的什么挺周,沒有一個人說我挺這首詩的,都說我挺周,好像我跟周結盟的那感覺似的。”王蒙引金岳霖論近代中國的話叫做“官場無政治,情場無愛情,文場無文學,商場無競爭”,并說:“文壇也現在變成了人事問題,沒有人說這首詩寫的好不好,沒有人說鄧稼先他寫的好不好,或者別人還誰寫過鄧稼先的詩,比他寫的更好,沒有人,只說是王蒙喜歡周嘯天,我喜歡他干嘛?”
對于格律,詩人說:“平仄是個道理,但平仄不是硬道理。有些規則,比如‘犯孤平’,就沒有道理可講。一四七都作平聲,居然還叫孤平,有啥道理。只因為容易辦到,所以沒人反對。如果以為辦到了就是詩,那也太天真了。為了少費口舌,我把《竹枝詞》里的‘白貓與黑貓’改為‘白貓同黑貓’不就行了。都是技術之事,調整一下也不難,念起來不一定更順口。對于格律,重要的是把握其精神,即‘前有浮聲,則后須切響’。而不是嚴守某些清規戒律。要活格律,不要死格律,林黛玉對香菱講的就是活格律。有人寫一輩子詩,不追求詩味,只追求平仄。拙作《兒童雜事》之一寫的是早年與兒子看月亮的事。一天晚上我們散步,兒子指著天上的月亮說:‘月亮最喜歡小朋友了。不信你站著不動。’我站著不動,他就跑,邊跑邊歡呼:‘月亮跑起來了!’然后他站著,讓我跑,我跑開了,他就指著月亮高興地說:‘月亮不跑!’我把這童趣直接寫下來,何須平仄?新疆一位寫了一輩子詩的人看到這首詩時說:‘這也叫詩?’南京一位很高明的教授詩人看了這首詩,高興得很,馬上就在《中國韻文學刊》給刊發了。人的鑒賞能力差別真大啊!”
關于寫詩訣竅及詩詞的發展方向,詩人說:“有人拿到一題目就寫,有人拈到一韻就寫,不管有無靈感。而寫詩,一定要有創作意識,一定要在狀態。比如《人妖歌》,當我由人妖聯想到戲劇舞臺上的反串時,就突來靈感,進入了浮想聯翩,亦即形象思維狀態。然后一氣呵成,寫成這首歌行。使王蒙‘大為雀躍’。又如《鄧稼先歌》,是看了‘魯豫有約’鄧夫人的訪談,為鄧稼先的奉獻精神所感動,情不自禁而命筆的。鄧稼先的獻身,是犧牲個人家庭生活。他只能告訴妻子,如果他干好了自己的工作,他這一輩子就沒有白活。這首詩文的寫作動機,完全是出于感動,覺得不寫就對不起鄧稼先,也對不起自己的良知。王蒙讀這首詩時,感動落淚。應時應景,彼此唱酬,你送我一首,我和你一首,別人可以這樣做。但我不可以這樣做,不到感動不寫詩。”
談及詩教,詩人說:“孔子是推行詩教的第一人,但《論語》沒有孔子一首詩。孔門弟子也沒有一個寫詩。可見,孔子推行詩教的目的,不是教人寫詩,而是教人做一個詩性的人。”他說:“有人認為‘新詩不具備漢語詩歌的文本資格’,對新文化運動以來的新詩全盤否定。這代表了一部分詩詞作者的觀點,而為包括我在內的另一部分詩詞作者所不接受。只好各是其是,無妨分道揚鑣。”在學界,曹順慶指出,“文言話語霸權與白話話語霸權在中國文學史上交替出現”。若綜合看待當下學界與創作群體中這些彼此關系密切的爭論并作進一步探討,對我們文化的健康發展無疑會發揮積極作用。
談及2014年版詩集《將進茶》的收錄情況,詩人說:“我有個習慣,常把最新作的詩詞放在詩集的前邊。在今年新印的這版詩集中,新增了為馬航MH370失聯事件寫的《失聯》等詩篇,刪去了以往詩集中存在的紅樓夢人物詠題詩與論古詩文的那些詩篇。在中國文聯出版社已出版的《周嘯天選集》中,《黨史五君詠》五首詩皆在,為貴州畢節五個不幸悶死在垃圾箱里的孩子寫的《畢節行》也在。在《將進茶——周嘯天詩詞選》幾個版本中,《黨史五君詠》少了《陳獨秀》、《毛澤東》兩首詩,《畢節行》也未錄入。”詩人對出版社的處理表示理解。為彌補遺憾,詩人送筆者2014年版《將進茶》時特意附上一張紙片,上面印有《畢節行》和今年秋天的新作《暗香·超短裙》。圍繞新作,他說:“《暗香·超短裙》是一篇命題作文。當時一位詩友被要求寫這個題目,在電話中問我對此有何建議。我馬上聯想到兩件事,一是當年放壩壩電影,蘇聯電影《列寧在十月》,當四個小天鵝開始跳舞時,坐在前排的觀眾常常情不自禁地跑到影幕背面去看。一是明星夢露的裙子被風掀起來時,她所做的那個經典的動作。我認為如果寫進這兩個細節,這首慢詞就會出彩了。但自己的構思別人不一定能寫,所以我就寫了一首給他看。”談到《八級地震歌》、《海嘯歌》等詩篇,周嘯天說:“我關注災難性的事,因為平時深藏不露的人性的善與惡在災難到來那一瞬間會集中爆發,這種現象十分迷人。”他強調說:“新版詩集中,附錄一里面有我的魯獎獲獎感言,文章《詩心與佛心》以及百余則詩話,比較重要。詩話的部分內容曾在2013年《詩詞家》第四期和第六期上發表過。是那個刊物編輯輯錄的,現在我又增補了一些,把我個人的詩詞理念表達得比較全面。”
輯錄的這些訪談內容顯示,詩人對外界的批評或謾罵,能持平常心。他主張詩教的本等,是培養詩性的人,即心智健康的人。他的一個重要的詩詞觀念,是認同新詩。因此,由這樣一位以傳統詩詞揚名的詩人寫出《敬畏新詩》(發表在《詩刊》2011年10月上半月號,封面要目)順理成章。
詩人在《敬畏新詩》開篇寫到:“這個題目的意思是,作為傳統詩詞的寫作者,本人對新詩持敬畏態度。”詩人指出,“新詩經過最初的嘗試,迅速發煌,大放異彩,雖為漢語詩歌,卻與外來的影響(如惠特曼、泰戈爾、凡爾哈侖等等)具有很深的淵源關系,與純屬本土的詩詞形同兩物,各不相能。”但他反對在新詩與詩詞之間劃出鴻溝。“把詩詞看作是舊文化、與新詩新文化完全對立的人,寫新詩而不看詩詞、不懂詩詞、不愛詩詞的人,其結果只能是局限自己。理由很簡單,在同屬漢語詩歌這一點上,新詩與詩詞仍屬一江之水,新詩從詩詞那里,應該是有所借鑒、有所汲取,而不必棄之如敝屣。”詩人說,“話說回來,詩詞作者對新詩,也不能無知。‘不薄新詩愛舊詩’(陳毅),依我之見,‘不薄’還不夠,還應關注,還應敬畏。”“敬畏新詩”實指詩詞作者應借鑒新詩的優點,弄清楚新詩與詩詞的異同,這是借鑒的前提。詩人從詩歌語言、外在形式、內在韻律、修辭手法等方面論述了詩詞與新詩的異同,認為新詩的原創精神和陌生化的手法等長處值得學習。結論是:“當代詩詞作者如一輩子困守傳統,拒不接受新詩熏陶,不會有太大出息。”文章富有理據性地提出,詩詞作者都應該敬畏新詩。敬畏的目的是要詩詞作者學習新詩的長處,從而使得詩詞寫作更上一層樓。
關于詩詞與新詩各自的優缺點,此類論述很多。比如,聞一多在《詩的格律》中說,傳統詩歌格式長久不變,而新詩格式卻層出不窮;傳統詩歌格律與內容沒什么聯系,而新詩格律依據內容的精神而定;傳統詩歌格律由他人確定,而新詩格律則由新詩詩人自定。當代詩人楊牧肯定了中國新詩“在沖破舊的桎梏、在語言形式的空前變革、在精神因素的強烈注入、在新的文本的確立和探索等方面”的功績與優勢。也批評了當下一些新詩人“無視傳統、急功近利,以淺薄為時尚,以虛浮為新潮,以散漫為自由,以油腔滑調或裝腔作勢為‘現代語感’,以至弄到自欺欺人地步”,認為新詩詩人應當誦記一定數量的詩詞作品,應當學習傳統詩人詩作的“關時、注世、物境、意境、沉著”等優點。只是聞一多、楊牧的言論是強調新詩詩人應該具備一定的詩詞積淀,新詩應該借鑒詩詞講求格律等長處,立場是發展新詩;《敬畏新詩》提及新詩應向詩詞有所借鑒,但文章重心是論說詩詞應向新詩學習的理據。詩人自己在實踐中踐行了敬畏新詩的主張。
少年時代的周嘯天銘記馬克思的一句話:“人所知道的,我都想知道。”在人生早期所接受的這一學習理念對詩人的影響明顯是積極的。他在兒時就接受了祖母的詩教,初中時代、知青時代、研究生時代一路走來一路與詩歌為伴,與有詩性的人為伍。中學時代,詩人就喜歡郭沫若的《立在地球邊上放號》、《晨安》、《匪徒頌》、《天狗》等新詩。認為“郭沫若的那些詩是震撼人心的,須用超審美的標準來評價的偉大之作,沒有人比郭沫若把激情表達更好的了”。詩人把郭沫若列為他文學師承很重要的一人。以至于像郭沫若《演奏會上》這樣的不引人矚目的短詩,詩人都不忽略。他自言:“郭沫若的詩論,關于詩是寫出來而不是做出來的說法,關于內在律的說法,關于高潮時的生命最夠味的說法,都深深影響了我。”詩人不但讀新詩,還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他說:“20世紀的新詩,我至今認為,只有艾青能與郭沫若相埒,《太陽》、《煤的對話》、《手推車》、《乞丐》等等是不可及的,艾青的詩論也很博大。”
作者不但閱讀新詩,他自己還寫新詩,并曾為新詩詩人的詩作寫序。《周嘯天選集》收錄了詩人從1972年到2005年寫就的《月下的花朵》、《阿房宮之火》、《戰西山》、《一句話的效果》、《李白頌》、《那兩個人》等新詩。比如《月下的花朵》之八:“月亮在山邊對我微笑/我跑上去時他又退得遠遠了/月:我見了你就想躲/但我屬于你,我的光明來自你/日:老等不來/我下山了/是月的羞澀與日的矜持/毀了他們的愛情”。詩文以清新質樸的文字,假借月亮與太陽演繹出男女之間羞澀的愛情故事,意味雋永。從詩集《將進茶》收錄作品的時限看,詩人寫新詩與詩詞的時段基本重合。新詩與詩詞同時寫作,便于詩人把握新詩與詩詞的異同,也自然使得詩人寫作時能水到渠成地自然融合二者的長處。除了寫新詩,詩人曾為葉子的新詩詩集《行走的葉子》寫序。在序中,他說新詩(白話詩)是成功的,“它的起點很高,甚至是非常之高。因為新詩經胡適嘗試不到一年就產生了郭沫若的《女神》、《星空》、《瓶》等杰作,不出十年,又出了杰出的詩人艾青”,“新詩較之詩詞,更是一種自由的詩體,一種由內在韻律支配的詩體。這非但不是新詩的短處,反倒是新詩的優長”。
對新詩,致力于傳統詩詞研究和寫作的詩人不是遠遠地“敬畏”一下算了。而是接受了新詩名家的一些主張,并在較長的時段內以品讀、書寫、評論相結合的方式對新詩進行深度體驗。這樣的敬畏必然是發自心靈深處的敬畏,這樣體驗過的新詩實際上已化入詩人的血液之中,也必然潛移默化地影響詩人的詩詞寫作活動。
在《將進茶——周嘯天詩詞選》出版之前,《欣托居歌詩》已被王蒙、楊牧、張應中、商振泰等多人評論,各版本《將進茶》的附錄部分皆可見到相關文章。這些文章多是圍繞詩人詩詞的藝術價值展開討論,關注的是詩詞的當下書寫與詩詞傳統的關系。因為《欣托居歌詩》是《將進茶》的母本,這也就意味著評論《欣托居歌詩》的文章也是在跨越時空地評論《將進茶》。我們不妨換個視角看《將進茶》,了解主張敬畏新詩的詩人是如何在寫作詩詞的實踐中取新詩之長以提升詩詞的書寫水平的。
首先,敬畏新詩助力詩人在詩詞題材、內容方面取得突破。在論及詩詞失勢的原因時,詩人說,一方面是詩詞為新文學史所放逐,“主流文學觀念以為詩詞是舊體,不能書寫當下”,另一個原因是“時至晚近,誠有詩詞游離當下,自甘遠逝以自疏。所寫無非士大夫情懷——嘆老嗟卑,憤世嫉俗,露才揚己,裁紅量綠,步韻奉和,又一味雅人深致。遂由江河涸為小溪”。又言,“新詩比舊詩更重原創性,從內容到形式,任何模擬都無所遁形。而詩詞寫作,在藝術上有太多慣例、模式、套話、現成思路和‘創造性模仿’”。因為洞察出新詩的優勢,對詩詞失勢原因及詩詞缺陷又有清醒的認知,“文白兼善”遂被詩人目為詩詞作者必備修養之一,他的詩詞書寫的題材及內容自然受到新詩的影響。他說:“田曉菲女士說:‘不僅要牢記新詩的誕生是對舊體詩的抵制,還要記住新詩的出現改變了舊體詩的創作。’善哉斯言!”詩人認可“新詩的出現改變了舊體詩的創作”這一說法,該說法也在詩人自己這里應驗了,他能跳出窠臼,在詩詞中寫了很多讓人驚嘆的內容:洗腳、超女、快女、人妖、本·拉登、IC卡等等。詩人“愛好新奇事物的天性”與文白兼善的素養相結合,促成了《將進茶》在詩詞題材與內容方面的新與變。
其次,受新詩語言啟發,詩人寫作詩詞時大量使用白話語言。他說:“新詩的思維語言是白話,詩詞的思維語言是文言。文言基本上是書面語言,它是典雅的、自足的、不斷被重復(語有出處或來歷)的。白話基本上是生活語言,它是活潑的、開放的、日新月異的。在語匯上,白話比文言更豐富;在表達上,白話比文言更具張力。”翻開詩人的《將進茶》,“七六五四三二一”入詩;“上頭來到下頭去”入詩;“好大個、男女關系”入詩;“嫁人要嫁弄潮兒”入詩;“炎黃子孫奔八億,不蒸饅頭爭口氣”入詩;“板塊小碰撞,能量大釋放”入詩;“六十年華,四十體魄,二十心情”入詩;“何所長,何所長,有何所長當所長”入詩;“能喝半斤和八兩”入詩……在詞匯上,快女、超女、大腕、小姐、賭王、人妖、阿扁、Y先生、知青、村姑……這些白話詞語亦皆入詩。因為長期敬畏新詩,在寫作詩詞時,選詞用語就少受詩詞傳統的限制。把感性認知提升并寫就《敬畏新詩》,不但能強化這種語言傾向,還為自己的做法作了有力的辯護。
再次,詩詞書寫偶爾脫離個人生活事實并取得良好的藝術效果,這同樣得益于敬畏新詩。在詩人專著《周嘯天談藝錄》中,他指出,詩詞內容多源于作者個人生活經歷,但總這樣書寫生活不好。他說“詩詞作者要向新詩學習的第一條,就是創作意識”,不應“老在事實層面上兜圈子”。他以自己寫就的《錦里逢故人》來闡釋這一觀點。詩曰:“涸轍相呴以濕同,茫茫人海各西東。對君今夕須沉醉,萬一來生不相逢。”詩人說,“錦里逢故人”是自己的一個希望而并非事實,此詩“等于我杜撰的一個本事”,緣情而言,卻特別真實。唐詩學家劉學鍇先生在給詩人的信中說這首絕句:“既具東坡式的人生感慨之哲思詩情,又具深長的韻味,堪稱佳作,置之卷首,良有以也。”詩人自言這一效果是向新詩學習創作意識獲取的。劉先生說的“置之卷首”,是指《將進酒》的三個版本中,目錄前都印有惟一的一幅詩人自創書法作品,內容都是這首詩。而且三版詩集正文部分都收錄了這首詩。一首詩有詩眼,詩集也應有詩集的詩眼,詩人把這首詩擺到如此重要的位置,明顯是把它作為其詩集的詩眼了。詩人自述的文字直接告訴我們,詩集詩眼得益于新詩。該示例也告訴我們,若把周嘯天的詩作與他的生活經歷對照起來,說不定會掉入“陷阱”之中。“陷阱”的迷惑性在于,我們習慣于把詩詞與詩人的人生經歷對照解讀,而寫人生經歷不等同于紀實,因此,《錦里逢故人》所提供的寫作經驗是富于啟發性的。
最后,敬畏新詩為詩人靈活處理詩詞韻律提供了幫助。對于新詩韻律,詩人說:“新詩較詩詞,更深入生活細節,更重視思維深度,對想象、對構思、對措語、對內在韻律,要求更高,因而更難以藏拙,更需要原創性,更需要天才。”詩人曾逐一批駁有人提出的詩詞佳作鑒賞標準:“情真、格高、辭美、律嚴”。以對“律嚴”的批駁為例:“古體詩不用說,就拿近體詩來說吧,律嚴好還是律寬好,還真是難說。沈德潛說,‘似對非對,初唐標格。’時人徐晉如論對仗說,沒有必要太過工整,太過工整的往往死板,或傷于纖巧。皆見道語也。中國畫論曰‘寧拙勿巧’。杜甫律詩多拗體。你說寬好還是嚴好呢?武侯祠聯語曰:‘不審勢即寬嚴皆誤’,余謂詩詞亦然。”詩人說自己“認得格律、辨得入聲、知道格律,只是‘曲子里縛不住’”,并且自己還刻了一枚“律豈為我設耶”的印章。訪談內容也顯示他接受詩詞韻律的外在律,但不死守相關戒律。在《將進茶》自敘中自評詩詞曰:“平仄稍嚴,欲存唱嘆之音;韻對從寬,不失蕭閑之致。”對詩詞韻律的如是處理,是詩人對傳統詩詞及相關理論參悟的結果,也是詩人長期敬畏更重內在韻律的新詩的必然結果。當在心中接受了詩歌的內在韻律比外在韻律更重要的觀點時,自然會放寬對外在韻律的要求。
在如何處理新詩與詩詞的關系這個問題上,周嘯天主張二者應彼此取長補短。作為詩詞名家,他發出“敬畏新詩”的號召。詩人自己學習與寫作詩歌的親身經歷是他立論的基礎。他的經歷告訴我們,敬畏新詩不是指詩詞作者對新詩敬而遠之,而是應該在研習詩詞的同時,長期讀新詩、寫新詩、評新詩,多管齊下來深度體驗新詩的優勢,從而在潛移默化中以新詩之長補詩詞之短,提升詩詞書寫的檔次。《將進茶》是敬畏新詩所結出的碩果。因為該詩集已經獲得魯迅文學獎詩歌獎的第一枚詩詞獎獎牌,詩集也就成為了“敬畏新詩”這一主張最有說服力的現實證據。詩詞作者要取得重大成就,周嘯天的敬畏新詩之路可資為鑒。他以個人實績證明了他的觀點:“拒不接受新詩熏陶,不會有太大出息。”放棄新詩與詩詞對立的二元對立思維模式,放棄文言與白話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在和而不同中巧采他山之石,則“出息”會更大。詩人的言與行,對新詩作者、對現當代文學史學界同樣具有參考價值。
(作者系四川大學文學院與四川音樂學院聯合培養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