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夏志清《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的建構方式

張 濤

一

夏志清在《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中譯本序”中曾經(jīng)說過他在寫作四十年代文學時，沒有什么參照，彼時王瑤先生的《中國新文學史稿》（下冊）還未出版。但是，我們從這里可以推測，夏志清在寫《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時，應該是看到了《中國新文學史稿》（上冊）的。我們又在“復旦版”的《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中，看到了夏志清在寫作《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時所附的參考書目。從這份參考書目中，我們可以看到夏志清當時參考了一些左翼文學史家的“現(xiàn)代文學史”著作，比如張畢來《新文學史綱》第一卷（1956年）、劉綬松的《中國新文學史初稿》（1956年）、丁易《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略》（1957年）等。這幾位左翼文學史家出版的“現(xiàn)代文學史”，時間是在1956、1957年，而夏志清開始寫作《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是在1952年。況且到了1955年的時候，夏志清的《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已經(jīng)寫完大半。雖然我們現(xiàn)在無法斷定，夏志清《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在成稿時，尤其是他在寫《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前半部的時候，左翼文學史家的著作對他有多大的“參考”價值。但是，我們通過對比《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和《中國新文學史稿》，可以發(fā)現(xiàn)，“史稿”對“小說史”產(chǎn)生了不小的“參考”價值，即夏志清對“小說史”的建構，幾乎是以對抗“史稿”的文學史框架、體例、設計來完成的。這也正如錢理群所說的那樣：“文學史的體例選擇、設計，確實是與文學史家選擇什么樣的文學史觀和寫作基本意圖直接相連的。”

王瑤先生的《中國新文學史稿》寫作，從始至終是以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論》，作為其建構“史稿”的理論基礎。毛澤東在1940年發(fā)表的《新民主主義論》中，以斬釘截鐵的氣勢，對于“五四”新文化運動，做出了歷史性的總結，“五四運動，在其開始，是共產(chǎn)主義知識分子、革命的小資產(chǎn)階級知識分子和資產(chǎn)階級知識分子三部分人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革命運動”。從此開始，“五四”運動的性質發(fā)生了根本的改變，由“資產(chǎn)階級”的“五四”轉化為“無產(chǎn)階級”的“五四”。毛澤東關于“五四”新文化運動的“經(jīng)典”論述，更是成為新中國成立后，“五四”新文化運動闡釋的文化綱領。在1950年召開的《高等學校文法兩學院各系課程草案》中，“新文學”成為了高校中的一門“課程”。“草案”對新文學講授的內(nèi)容給出了指導性規(guī)定：“運用新觀點、新方法，講述自五四時代到現(xiàn)在的中國新文學的發(fā)展史，著重在各階段的文藝思想斗爭和其發(fā)展狀況，以及散文、詩歌、戲劇、小說等著名作家和作品的評價。”接踵而來的，就是由老舍、蔡儀、王瑤、李何林共同草擬了《〈中國新文學史〉教學大綱（初稿）》。在“教學大綱”中，明確了新文學與新民主主義革命的關系，新文學性質是“新民主主義文學”，確定以“歷史唯物論和辯證唯物論”和“毛澤東文藝思想”作為方法，統(tǒng)領中國現(xiàn)代文學三十年。王瑤先生作為“教學大綱”的制定者之一，自然能更直接、更深入領會中國共產(chǎn)黨要通過“文學教育”來確立對“五四”新文化運動的“文化領導權”。正因為此，王瑤先生在《中國新文學史稿》的“緒論”中，就開宗明義，直接闡述了“五四”新文學的“新民主主義”性質。

除此之外，在對現(xiàn)代文學進行歷史分期的問題上，王瑤先生將現(xiàn)代文學三十年的發(fā)展歷程分為“四個時期”，在前二十年中，每十年一個時期。第三個時期是從1937年到1942年，第四個時期是從1942年到1949年。王瑤先生之所以這樣對劃分現(xiàn)代文學的歷史時期，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貫徹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論》和《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對《中國新文學史稿》的指導。而夏志清在《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中，與王瑤一樣以十年為一個時段，將現(xiàn)代文學前二十年分為兩個時期，第三個時期則是從1937年到1957年，涵蓋了部分的“當代文學”。王瑤將第一個十年稱為“偉大的開始及發(fā)展”，夏志清則稱第一個十年為“初期”；王瑤稱第二個十年為“左聯(lián)十年”，夏志清則稱第二個十年為“成長的十年”。從兩人的對文學史分期的命名中，我們可以看到，王瑤的命名有較強的“政治色彩”，是要突出中國共產(chǎn)黨對“五四”的“文化領導權”，而夏志清的命名則頗具“純文學”色彩，旨在關注中國現(xiàn)代小說創(chuàng)作的藝術發(fā)展。除了這個用意之外，夏志清的這種頗具“純文學”的命名，還是要與王瑤的“政治化”分期相抗衡，借用“純文學”來“去政治化”，來弱化中國共產(chǎn)黨對“五四”新文化運動的“文化領導權”。王瑤的整個“緒論的主要目的，并不在于從“史”的角度，在整體上概括現(xiàn)代文學的基本風貌，而側重在“論”上突出強調“論”的重要性，是因為“論”是文學史寫作中的“指導思想”，“論”的內(nèi)容是否正確，對“論”是否給予高度重視，直接牽涉到文學史家“政治立場”是否正確、堅定。在五六十年代的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的書寫中，官方的意識形態(tài)對于文學史中對“論”有著極為嚴格而明確的要求。一旦在文學史的書寫中，淡化了“論”的部分，就會立即招致批判。與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相比，夏志清的《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則沒有“緒論”部分，而是直接從“文學革命”寫起。我們比照王瑤和夏志清的這兩部文學史可以發(fā)現(xiàn)，在對中國現(xiàn)代文學前二十年的書寫中，《中國新文學史稿》所關注的文學史“范圍”要比《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廣，所牽涉到的具體的文學史知識也要比《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豐富。《中國新文學史稿》是包涵詩歌、小說、戲劇、散文等多種文學體裁的文學史，而《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則主要是關注現(xiàn)代小說的文學史。但是，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并沒有因為在文學史范圍和文學史知識上的“大而全”，就弱化了自身的思想和政治立場。這里面就涉及到在文學史的書寫中，如何處理“史”與“論”的問題。在王瑤看來，“文學史既是文藝科學，也是一門歷史科學……不能把文學史簡單地變成作家作品論的匯編，這不符合文學史的要求。作為歷史科學的文學史，就要講文學的歷史發(fā)展過程，講重要文學現(xiàn)象的上下左右的聯(lián)系，講文學發(fā)展的規(guī)律性。”當我們強調文學史作為其“文藝科學”屬性時，往往會采用“以論帶史”的方來來處理文學史中的“史”與“論”的關系。在我看來，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主要采取的就是這種是“以論帶史”文學史敘述方式。盡管王瑤也強調文學史作為“歷史科學”的屬性，注重文學的發(fā)展歷程、作家、作品之間的相互影響與繼承，但就其文學史敘述的基本策略而言，還是“以論帶史”式的。而“以論帶史”的文學史敘述，是“可以回避文學研究中的諸多細節(jié)，直接論述文學的‘本質’，樹立文學的‘標準’。”這樣也就最容易為作家劃分“隊伍”，為作品確定“性質”。而夏志清的《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盡管從始至終裹有對“左翼中國”和“左翼文學”的政治偏見，其反共的政治立場也清晰可見。但是，《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沒有像《中國新文學史稿》那樣提綱挈領的“總論”。夏志清更多地關注作品本身的優(yōu)劣、好壞，不大注重文學史作為“歷史科學”的屬性，這也在某種程度上，弱化了《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以論帶史”的色彩。除了在對中國現(xiàn)代文學的性質、歷史分期等宏觀性的認知上，夏志清與王瑤的是對立的，在具體的內(nèi)容的論述、分析上也是如此。

二

在論述“文學革命”時，王瑤是在努力弱化胡適的影響與作用，而要突出陳獨秀在“文學革命”中核心地位和主要作用。王瑤認為：“胡適的文學改良主張，反映了白話文代替文言文的歷史發(fā)展趨勢，在當時有一定的進步意義；但是他的這些主張是很不徹底的……內(nèi)容也有很大的妥協(xié)性和軟弱性”而認為陳獨秀的《文學革命論》“正式舉起了文學革命的旗子”，“接觸到了文學革命的主要內(nèi)容。而且那戰(zhàn)斗精神也是比胡適要堅定得多的。”夏志清則是要突出胡適在“文學革命”中那篇《文學改良芻議》“開風氣之先”的作用。他認為胡適的《文學改良芻議》掀起了“文學革命”序幕，且影響深遠，改變了中國文學發(fā)展的方向。在高度評價《文學改良芻議》的同時，夏志清對陳獨秀的《文學革命論》幾乎沒有什么贊揚之詞，都是貶抑之語，陳獨秀“寫了一篇《文學革命論》給胡適捧場，內(nèi)容潑辣，文字浮夸異常……以文學知識和立論態(tài)度來獎，真可謂集無知與不負責任之大成，其精神上和胡適那篇勸人不要陳腔濫調、不要作無病呻吟的文章可說背道而馳。”對于劉半農(nóng)、錢玄同等人在“文學革命”發(fā)軔期的作用，王瑤認為多有肯定，認為他們的思想比胡適那套“文學改良”的“形式主義”徹底得多。而夏志清認為，錢玄同等人欲將漢語“拉丁化”的主張是荒謬之極。夏志清不僅“抑陳揚胡”，而且，在“文學革命”剛剛興起之時，就發(fā)現(xiàn)了這些《新青年》同仁們，在志同道合背后的深刻“裂痕”，“他們在表面上雖然支持他，但私底下，他們極其懷疑他的改良計劃是否正確，是否行得通。這種人有時好像除了把整個中國文化和文字廢除外，對什么改革也不會滿足似的”，“在文學改良這件事上，表面看來合作無間，但在學術的信念上，他和陳獨秀等人，分歧得真可說是南轅北轍。”這樣看來，在夏志清的論述中，從“文學革命”之初，就已經(jīng)存在了兩種思想的分歧與對立。在論述有關“文學革命”的論爭時，《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和《中國新文學史稿》，在論述對象的選擇上，在對相關論爭的評價上，也是迥然不同的。王瑤是以“思想斗爭”為標題，詳細地列舉了“文學革命”倡導者，與 “守舊派”、“學衡派”、“甲寅派”、“國故派”之間的論爭。而夏志清則著重論述了“文學革命”倡導者與“學衡派”之間的論爭，沒有提及其他幾次爭論。王瑤認為“學衡派”是“打著復古主義和折衷主義的旗號，向新文化運動進攻。這些人都是留學生出身，是標準的封建文化與買辦文化相結合的代表，很能援引西方典籍來‘護圣衛(wèi)道’”而夏志清則認為，“學衡派”對“新文化”運動帶來了“嚴正批評”“那批新文化運動的領袖人物，在介紹外國思想界和文學界人物到中國時，所表現(xiàn)的替態(tài)度：熱心有余，讀書不多。”盡管夏志清也承認，胡適與日后成為“左翼”作家，在文學觀都有“載道文學”觀的狹隘性，“即使沒有共產(chǎn)黨理論的影響，中國的新文學作家，也不一定對探討人類心靈問題感到興趣的。他們亟亟以謀的，是要把中國變成現(xiàn)代國家，因此他們寫文章的當務之急，是教導自己蒙昧的同胞。”但是，他對胡適的這種局限卻采取了較為寬容的態(tài)度，“于是他們只好采取守勢，專心致力于研究中國社會各方面的問題，然后作出建設性的批評，以抗拒左翼分子和激進分子破壞性的影響力。他們其中有不少在大學里教書，培養(yǎng)自由學風和研究文學的嚴肅精神，使得不少有才華的年輕作家日后能夠站穩(wěn)腳步，不致受共產(chǎn)黨宣傳所蒙蔽。”在夏志清的論述中，從“文學革命”開始討論分析，他就已經(jīng)在一揚一抑的描述中，漸漸地建構起了“自主主義”與“左翼”的對立，“建設性的批評”與“破壞性的影響力”的對抗。

三

在《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的第五章《三十年代的左派作家和獨立作家》中。夏志清認為，中國現(xiàn)代文學在進入三十年代以后，尤其是“左聯(lián)”成立后，左翼的思想成為了文壇的“主導”。盡管如此，在這個“紅色三十年代”之外，還有著與“左翼”立場相異的一段文脈存在著，是他們在維系著“建設性的批評”的文學傳統(tǒng)：

文學研究會所辦的《小說月報》，在當時仍是一份很出色很有影響力的雜志。1928年，胡適徐志摩和梁實秋創(chuàng)辦了《新月》，有意繼承剛剛夭折的《現(xiàn)代評論》的傳統(tǒng)。新月派想以此重振開明的、尊嚴的文學標準，以對抗革命文學的宣傳八股。另一個重要的文學雜志是《語絲》，以周作人和魯迅所揭橥的個人主義為獨立精神……雖然這三派作家都肯各盡所長，竭力去保持文學革命遺留下來的優(yōu)良創(chuàng)作和批評傳統(tǒng)。

在論及魯迅在三十年代的創(chuàng)作時，夏志清一面談及魯迅與“左聯(lián)”之間的矛盾，一面仍不忘念及魯迅與自由派作家的對立，“魯迅一直衷心要走共產(chǎn)黨路線，打擊國民黨作家和自由派作家”抗戰(zhàn)爆發(fā)后，空前的民族危機讓各派作家暫時放置爭議、分歧，都投入到愛國主義的抗日宣傳中去了。這種宣傳對于習慣于“文以載道”的作家來說，不是一件難事兒。但是，為了宣傳而創(chuàng)作所帶來的“功利性”，使得許多作家在這一時期里，并未寫出太優(yōu)秀的作品來，“有許多作家，一開始就沒有藝術的責任感，因此他們就以群眾為借口，制造一些粗拙的宣傳文學。”在由愛國熱情帶來的作家的“空前團結”之下，夏志清的“兩種傳統(tǒng)”相互對立的敘述方式，似乎是遇到了困難。但是，他很快就在這“團結”的局面下，找到了“左翼”內(nèi)部的“裂痕”，這個作家就是胡風。夏志清在這個“左翼”作家身上努力地查找到了他與胡適的“相同”之處，從而借由胡風對“左翼”的“離經(jīng)叛道”，再一次略帶牽強地建構起了“兩種傳統(tǒng)”之間的斗爭與對立。

在夏志清的筆下，作為“五四之子”的胡風在眾多作家“迷信理想”、忠誠于“革命傳統(tǒng)”之際，再次賡續(xù)起了五四的“現(xiàn)實主義傳統(tǒng)”。經(jīng)過“五四”現(xiàn)實主義傳統(tǒng)的轉換與連接，胡風與魯迅、胡適原本在夏志清筆下是“兩個陣營”的作家，這次卻站在了一個文學傳統(tǒng)中了。胡風在夏志清建構四十年代的兩種文學傳統(tǒng)對抗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為此，夏志清對于胡風的贊譽毫無吝嗇，以至于有些夸大其詞了：

由于他堅持著作家應忠于自己的見解，胡風真是一陣見血地指出了中國新文學弊病之所在。這是晚年的魯迅所做不到的，因為魯迅熱衷追隨蘇聯(lián)領導（雖然缺乏自信），對瞿秋白又是那么盲從。還有，魯迅的民族觀念非常重，為了國家的利益，他寧愿犧牲作家的自由。胡風則相反，他堅持作家首先必須忠于自己，只有當作家忠于自己時，才能服務于國家。

夏志清不僅借助于胡風，建構起了他所認同的“建設性的批評”傳統(tǒng)，而且還利用胡風這位魯迅“學生”的“理性”與“清醒”，襯托出了魯迅的“狹隘”與“盲從”，自然也成功地消解了魯迅的“偉大”與“正確”。魯迅一直被“左翼”視為現(xiàn)代文學的“旗幟”，消解了魯迅的“偉大”與“正確”，無疑也是對“左翼”傳統(tǒng)的削弱。

由以上的分析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王瑤在討論“文學革命”的發(fā)生時，是在努力弱化胡適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中的歷史功績。王瑤之所以這樣做，主要的原因，就在于胡適的政治立場是“反動”、“右翼”的，以“新民主主義論”為指導的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應該弱化或祛除這種“反動”的、“右翼”的影響。夏志清則與王瑤反其道而行之，極力貶抑陳獨秀等“文學革命”倡導者中的“左翼”人士的言論，這主要是因為陳獨秀在《新青年》同仁“分裂”后，轉而倡導馬克思主義了，甚至一度成為了中國共產(chǎn)黨的創(chuàng)始人、領導人。這與夏志清本人所堅持的“自由主義”的、“反共”的立場是相一致的。王瑤在《中國新文學史稿》中奉行的是“左翼”立場，夏志清在《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中，則針鋒相對采取的是“去左翼”的立場。這種有意識地對抗“左翼”，消解“左翼”的敘述方式，從“文學革命”的發(fā)軔開始，一直貫穿在《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主要章節(jié)之中。構成了夏志清建構“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的主線和基本方式。

注釋：

①②???????夏志清：《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劉紹銘等 譯，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442-443頁，8頁，10頁，52頁，54頁，144頁，310頁，317頁，329頁。

③⑦錢理群：《返觀與重構——文學史的研究與寫作》，上海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39頁，第3-4頁。

④毛澤東：《新民主主義論》，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390頁。

⑤⑥黃修己：《中國新文學史編撰史》（第二版），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83頁，第83-84頁。

⑨⑩???王瑤：《中國新文學史稿》（上冊），上海文藝出版社，1983年，第30-31頁，第3頁，第8-9頁，第39頁。

⑧謝泳：《從“文學史”到“文藝學”——1949年后文學教育重心的轉移及影響》，《文藝研究》2007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