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立/著
她是什么時候來的,我和哥哥不知道,我們知道父輩們管她叫姑姑,他們要我們把這個個頭高大、滿臉皺紋的小腳老人叫姑奶奶。
天熾熱得厲害,沒有見奶奶喝一口水,難怪她的臉干得像棗兒,皺皺巴巴的。我們去廚房抓起水勺,盛上涼水,大口大口地喝著,身體里的火很快降了下去,脖子上的汗水也不再流淌。奶奶看著我們弟兄,著急地說:“慢些,慢些,冰水喝多了生病哩。”管她說啥,只顧喝完,趕緊沖向杏子。我們知道,奶奶必定帶來了杏子,就放在主屋的面柜上。
不是么,杏子裝在一只竹編的小籠子里,個個都有雞蛋那么大,黃澄澄的,泛著蜜香,我們可拒絕不了這種氣息。奶奶距我們家近二十里路程,得翻過兩座山,爬過一條溝,她是小腳,走完這些路程自然不會輕松。我們管不著,只要有杏子就好,罵我們“沒有良心”也罷。俗話說,“六月六,請姑姑”。來了好,晚上,她有許多古經(民間故事)會講給我們聽。她的古經多得很,“一肚子,兩肋巴,兜兜里裝著一疙瘩”。
煤油燈熄滅了,星光透進門和窗的縫隙,黑暗的屋內灑落下幾條細細的銀線。大伙兒都睡下了,不用急,奶奶一定會講古經,這陣子沒有講,那是她在故事的寶庫中檢索。輕輕地咳嗽一下,我們就睜大了眼睛。聽古經就得睜大眼睛,這樣注意力會更集中一些。屋外輕輕晃動的樹葉聲,一點掩蓋不了奶奶輕且細的聲音。奶奶講古經時,可能是我中途總有插嘴,就會招來哥哥的責備聲:“你不吵能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