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波：詩是情感的營養品

沈世婧

詩歌讓金波敏于感受，學會表達，體會到漢語的豐富、精妙和音樂性。在他眼中，詩歌能豐富孩子的內心世界，增添自覺的生命體驗，這些是無可取代的。

在長達50多年的兒童文學創作生涯中，金波共出版了70多部詩歌、童話、散文、評論作品集。不過，對這位已入耄耋之年的老者來說，詩歌才是他一生的摯愛，每一首兒童詩的誕生，都是他不朽金色童年的再生。有童心的生命沒有老朽，有詩意的人生就不會有冬天。

今年，金波聯手自己相識近40年的朋友——著名翻譯家、詩人屠岸先生，推出二人合作的《詩流雙匯集》（共2冊），讓兒童文學界把目光從繁雜多樣的文學作品中匯聚到兒童詩歌上來。互聯網和多媒體的表現形式，也許沖淡了人們對詩歌的關注，色彩鮮艷的繪本和動人心弦的童話故事也許占據了孩子的心靈，但在金波的眼中，任何形式的閱讀都不能代替詩歌。“詩歌讓孩子的內心世界更豐富，能多一些自覺的生命體驗，培養他們從小就有尋美、向善、求真的精神。”他說。

打破詩歌的界限

北京是一座古老而充滿韻律的城市，這座文化之城養育了詩人金波。雖然許多人都稱金波為“天生的詩人”，但詩人的天性就像種子，得遇肥沃的土壤、溫暖的陽光、適當的水分才好發芽、成長。金波出生在北京豐臺區長辛店，自幼在媽媽的懷抱里就受到兒歌的熏陶。“從聽、讀各類童謠開始就逐漸培養了我親近母語的感情。”金波對記者說。母親用一首首優美的兒歌為他“哺乳”，同時，當時一些反映民間疾苦的歌謠也對他產生了深刻影響，這些就是他最早也是印象最深的文學啟蒙。

青年時期的金波從大學就開始進行文學創作。在北京師范學院學習期間，他愛上了兒童詩這一藝術樣式，并嘗試著創作易記能唱的兒童歌詞，開始步入兒童文學陣地。他創作歌詞《勤儉是咱們的傳家寶》，譜曲后在全國廣為傳唱，并被收入了音樂教材。自此之后，金波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兒童詩歌的創作中，從未放棄過為孩子們寫作的初衷。

談起自己最初對兒童詩的印象，金波表示，雖然在自己的青年時代非常熱愛詩歌，但并未讀過真正意義上的兒童詩。他坦誠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讀成人詩歌多一些，到現在每期必讀《詩刊》。“但當我發現一旦愛上詩的時候，我就會愛上孩子。之后再回過頭來寫詩，詩里就增加了一些新的東西，這就是純真。詩是需要純真的，要從孩子那里去領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讓金波漸漸領悟到兒童詩創作的真諦。

通過在讀成人詩歌的過程中，他發現兒童詩歌應該有兩種，一種是專門給兒童寫的詩，另一種是真正適合兒童讀的詩。為此他認為，兒童詩和成人詩之間不應該有鴻溝，這兩者應是相互了解、融合以及借鑒的，它們共同向前發展，是詩流雙匯。因此他的兒童詩打破了年齡的界限，并獲得大量成年讀者的青睞。

金波在詩歌藝術方面的造詣，通過開創性地將十四行詩帶人兒童詩領域而得到進一步體現和升華。“十四行詩”是一個文學術語，是西方的格律詩，它有著種種苛刻的規范，有人把對其的創作稱為“戴著鐐銬的舞蹈”。然而，金波把十四行詩的古典形式與現代詩的自由、清新結合在一起，把舶來的形式與民族化的情感、內涵及語言習慣結合在一起，把這種古典矜持的詩歌形式與一顆純真活潑的童心親密無間地融合在一起，由此誕生出許多妙不可言的詩句。

詩需要被喚醒

當下的中國社會世風日漸浮躁，人們對于美的感受日漸鈍化，發現美的能力日漸衰退。于是在兒童文學領域，大大小小的繪本館風生水起地推廣著圖畫書，校園小說的閱讀如火如荼，各類多媒體類兒童讀物深得孩子歡心，在這里面，唯獨缺席了兒童詩的影子。

有人認為，這并非詩歌出現了問題，而是詩歌遭遇了一個不需要抒情的時代。但在金波眼中，任何藝術樣式都不能代替詩的音樂性，這是詩最突出的特色。他對《出版人》談到，“好詩可以引起情感的共鳴，還有藝術的發現。能欣賞詩，才能發現別的文學藝術樣式的佳妙處。培養讀詩的趣味，就是培養純正的文學趣味。詩歌是需要被喚醒的”

把自己的工作和祖國的未來明確地聯系在一起，是金波身上一直存在的責任感。他曾在自己的一篇《兒童詩創作札記》中這樣寫道：“詩人的天賦是愛，詩人要用自己的愛讓孩子們懂得愛，愛祖國、愛人民、愛親人、愛朋友，愛一切美好的事物。從小喚起孩子們心靈上的愛，我們的未來才是光明燦爛的。”

帶著讓兒童詩蘇醒，讓兒童更健康、快樂成長的使命，在金波與屠岸合作的新書《詩流雙匯集》里，他與屠岸各自精心仔細地挑選了50首曾經創作或翻譯過的兒童詩，一邊選取，一邊還重新對文字進行了斟酌，使得韻腳更為押韻，對仗更為工整。談到對創作過的近百首詩歌的挑選原則時金波對記者談道，“我主要選擇小巧、精致的短詩。有兩個方面：一是詩要寫得精中單純，讓小讀者容易把握住詩的內容，可以儲存在記憶里，不斷地回味。二是詩要講究形式。現在的兒童詩不太注意形式，模糊了詩與散文的界限。所以我自選的這些詩，力求講究一點格律，特別是十四行詩，是很嚴格的格律詩。”

不僅如此，二人還分別為彼此選取的詩作進行了詩化語言的點評，其中包含著他們對詩歌閱讀與寫作的心得，積淀著他們豐富的人生歷練，更不乏旁征博引的文史典故。“我很珍視屠岸對我詩的點評。他的點評不是那種局限在作品內容和篇章字詞句的分析，他是把自己聯想和生發的思想感情表達了出來。他的賞析超越了我的作品，也超越了我的所思所想，這就擴大了我的思索空間，讓我進入新的境界。”金波欣然表示，正是這次和屠岸的聯手合作，讓他久違的童真童趣油然復生，幻想的翅膀又振翅高飛。

金波曾評價自己：“睜開眼睛看自己，已進入了老年；閉上眼睛看自己，還是那個孩子。從孩子變老人，從老人回到童年……為孩子們寫作是非常快樂的事情，不會有黃昏的傷感和灰色的心態。”也許正是這種隨時能回到童年，童心永駐的狀態，才激發金波創作出無數動人心弦、貼近孩子的佳作。在采訪的最后，當記者問到如果能時光倒流回到童年，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時，金波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依偎在母親身邊，聽她用鄉音為我誦讀童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