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屆“西湖·中國新銳文學獎”從2015年1月啟動,按前四屆的評獎規則,經過近半年的初評,從《西湖》和全國各文學刊物2013年1月至2015年6月發表的中短篇小說中選擇了六部進入終評,這六部小說是:祁媛的短篇《奔喪》、雙雪濤的短篇《大師》、池上的短篇《在長樂鎮》、徐奕琳的短篇《山有扶蘇》、李唐的短篇《雨中婚禮籌備》、張敦的短篇《毽客》。經過李敬澤、孟繁華、陳福民、程永新、程德培等終評委的評選,祁媛的短篇《奔喪》、雙雪濤的短篇《大師》獲第五屆“西湖·中國新銳文學獎”。2015年9月9日,頒獎在杭州舉行,同時舉辦了第五屆“西湖·中國新銳文學論壇”。本屆論題“先鋒三十年與當下新銳寫作”,從多方面回顧“先鋒”文學三十年的創作實績與理論收獲,及其與當下新銳寫作的關系,為未來的文學創作提供啟發。
獲獎作品:
祁 ? 媛《奔喪》
雙雪濤《大師》
入圍作品(按姓氏筆畫順序排列):
雙雪濤《大師》(短篇)
池 ? 上《在長樂鎮》(短篇)
祁 ? 媛《奔喪》(短篇)
李 ? 唐《雨中婚禮籌備》(短篇)
張 ? 敦《毽客》(短篇)
徐奕琳《山有扶蘇》(短篇)
評委名單(按姓氏筆畫順序排列):
王 ? 干:《小說選刊》副主編
車槿山:北京大學教授
朱小如:評論家
李敬澤:中國作協書記處書記、副主席
吳 ? 玄:《西湖》主編
陳東捷:《十月》主編
陳福民:中國社科院研究員
邵燕君:北京大學教授
林那北:《中篇小說選刊》主編
鄭 ?翔:浙江文學院創研室主任
孟繁華:沈陽師范大學文學研究所教授
胡殷紅:中國作協辦公廳主任
施戰軍:《人民文學》主編
洪治綱:杭州師范大學人文學院教授
賀紹俊:沈陽師范大學文學研究所教授
程永新:《收獲》主編
程德培:評論家
謝魯渤:作家、《江南》雜志社原副主編
授獎詞
祁媛《奔喪》
祁媛的小說有一種矛盾性。一方面,作者似乎有一顆頑強的向死而生的心,小說的語調冷、硬,不只說著生的無意義、死的無意義,同時在幸災樂禍地嘲諷著生和死;另一方面,冷嘲熱諷的背后又是個有情者?!袄溲邸迸c“有情”形成強大的張力,令小說的每一個句子既綿綿不絕,又冷峻凝重。鑒于上述特點,評委會特授予第五屆“西湖·中國新銳文學獎”。
雙雪濤《大師》
我們以為,阿城的《棋王》之后,再也無人敢寫棋了,但是雙雪濤寫了。《大師》不僅寫出了棋道,更寫出了人道。兩位棋手歷盡滄桑之后的溫暖,令人淚下。鑒于上述特點,評委會特授予第五屆“西湖·中國新銳文學獎”。
獲獎感言
遭遇寫作
祁媛:
寫作對我來說是個遭遇。所謂遭遇,就是意外的事,意外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一念之差里的變數。想來也奇怪,某些對人生產生重要影響,有著決定性的事情,往往是瞬間發生的。
我是學畫出身,從來沒想到寫作,可能是一個偶然的事情改變了這一切。其實,所發生的事也沒什么,都是大家已經碰到或遲早會遇到的,如親人的亡故之類。生老病死,本非意外,但對我而言,仍然是痛切的初次體驗。根據那個體驗,我開始寫了,我好像必須寫,不得不寫,而且,一下子有點剎不住車。我發現我在傷心的時候會更想去寫,而在快樂的時候則不寫,或寫得很少。我的第一篇小說《爺爺》就是在那種狀況中寫的,現在回頭看,與其說是小說,不如說更像一篇心理記錄,寫的時候也完全沒想到發表,僅僅是給自己看的,所以我幾乎是口無遮攔,想怎么寫,就怎么寫,絕對地忠實于自己,雖然,我無法完全做到這點,但這樣的心思和欲念是決絕的。我后來寫《奔喪》,也出于同樣的心情。在這么一個與文字密集相處的時間里,我發現寫作有這樣一種功能,它會讓你把平時不愿意、也難于對別人啟口的事,沒有保留地說出來,在這之中,我感到了自己對自己的誠摯,我發現我那段生活充實難忘。畢加索說,塞尚感動我們的是什么呢,是誠摯。寫作對我的第一教育,我想就是誠摯,有了誠摯作為前提,寫作才有可能觸及到人性的幽深處,才可能獲得價值。
也許是我畫畫的緣由,我的小說偏重視覺和感性,相比于小說情節的層層推進的精密型,我更偏于意象的營造,在我眼里,小說像天空中的一片云彩,云彩也是有結構的,但它通體飄逸不定,變幻無常,換句話說,我更看重小說的詩性。小說也好,散文也好,甚至一篇評論的文字,雖然它們各有各的文體,但它們的詩性才是最讓我感動的。我在寫作上完全是新手,不敢妄言,但如果細細想來,文學的特質,除了敘事、講故事的功能之外,我覺得它們的最高境界恐怕還是審美的境界,審美境界的意思我想就是:它不是哲學上的說理論道,不是世俗層面的排疑解難,也不是社會百態和異國情調的浮光掠影,而是一篇能夠被持久欣賞的文字,這個欣賞不需要理解,不需要解釋,它只需要美妙的體驗,就像一個美人具有天然的魅力,在你還不了解她的時候,就已對她抱以好感了,我想,這就是文學的魅力。
感謝評委,感謝《西湖》雜志的老師們,使我這個不久前還雙手沾滿繪畫顏色的人,忽然獲得了文學上的肯定,這也算是一個遭遇吧?!抖问澜绱髴鸹貞涗洝返淖髡咔鸺獱栐讷@得諾貝爾文學獎時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希望評委們沒有搞錯。我今天也想鸚鵡學舌一下:希望評委們沒有搞錯。
寫作是一件公開的私事
雙雪濤:
大家下午好,很高興能夠得獎,也很高興能夠來到杭州,上一次是五月份,因為喝醉了沒看著西湖,希望這次能看看西湖。我是一個寫小說的人,有時候也寫點別的,但是大部分時間是在琢磨怎么把小說寫好,當然光琢磨沒用,這些年寫了一些小說,也寫廢了不少,剛開始的成品率挺高,后來的成品率越來越低,尤其今年,不是沒寫,是寫出來滿意的少,有時候明知道可能不出活兒,還是想寫一段,過去經常是寫成品,今年主要是寫片段,寫了不少片段,有時是一個開頭,有時是一個場景,有時是一段思緒,沒什么特別的原因,也不知道要放在哪個部分,這可能是一種慣性,這幾年一直在寫,突然想停下來想想,搞一個清算或者是在驛站歇腳,補充糧草,手有些反應,老是想動,就寫了些沒用的東西作為過渡。當然在這個過渡里頭,也發現停住專門發愣也是有點過于憨直,寫一寫,好像也有助于思考,就像奧登說的,我只寫我知道的東西,但是只有我寫出來,我才知道我知道什么。所以有時候慣性是一種自然規律給你的提醒,像我今年得到的提醒就是,作為一個寫小說的人,無論是狀態如何,處在哪個階段,無論是寫好寫壞,貪圖贊美還是對周遭不屑一顧,總得坐在椅子上寫點東西,即使是一些屁話,或者是對自己毫無意義的重復,恐怕也得坐下,交一點租子,因為在我看來,掌管寫作的神邸是一個苛刻而謹慎的人,你當然可以宣泄自己的才華一次性付款,但是我覺得他更傾向于你分期付款,把才華分布在每一個日子里。
我是2014年8月在《西湖》發表的兩個短篇小說,《大師》和《長眠》。過去我也發表了點東西,也算是帶著干糧出發了,但是可能是在《西湖》這兩篇小說發表后,我才算看見了一點長安城,一點屋檐或者是一塊映著朝陽的瓦片。我感到幸運,因為在現在,能發表出一兩篇有點響動的作品很不容易,看小說的老百姓那么少,職業看小說的人又那么職業,能夠把合適的小說交到合適的刊物,然后發表出來,大伙兒覺得不是太次,我覺得是需要一連串的機緣。今年能夠得獎,應該說是給這段機緣點了個題,就是只要你認真寫,無論你是什么來路,一些熱愛文學,把小說當個事兒的人或多或少會給你一些鼓勵。寫作是一件公開的私事兒,在公開的部分,我覺得這種鼓勵很有幫助,在私的部分,誠懇地表達自我,永遠關注文學本身,是這幾年寫作下來,我知道的少數幾件必不可少的事情。
再次感謝《西湖》雜志,感謝杭州,感謝各位評委,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