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裂變與思想的自閉

向遠虎

摘 要：阿Q因精神勝利法，遭受肉體和精神的雙壓，在靈魂的深處已經不能成一個健全的人;“地下人”因悲劇性的性格和盲目的自大，逐漸走向了精神的裂變，滑向了人性黑暗的深淵。

關鍵詞：阿Q;地下人;自尊自大;精神勝利

（一）

阿Q，是魯迅先生創造的一個不朽的典型，是半殖民半封建社會中國落后農民的代表，是農村中的流浪漢。他素有農民質樸的一面，更有著自輕自賤，自欺欺人，自我陶醉的“精神勝利”的現象。

地下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記》中的病人，這個病人有著“愛與憎、報復與馴服、自虐與他虐”的雙重人性，是一個被侮辱被損害者又是侮辱與損害者的形象。因失業在地下室呆了二十多年，越發自卑甚而走向了自閉，可地下人又標榜“人最需要的是一種自主的意志”。并且主張人應該自我發揮，人不應該是一個“風琴把柄”，可現實是他是一失業者，外部環境是不把人當人的濃密的黑暗現實。在現實中不能得到滿足時，在想象世界里只能以變態夸張的形式來享受精神勝利帶來的喜悅，來求得精神寧靜，如果這都無法滿足，所以他只能以“虐待開始，以征服結束。”以“自尊自大”為開始滑向“自輕自賤”，以人性的扭曲來獲得片刻精神的慰藉。

因而筆者認為《地下室手記》中的主人公也是阿Q異國他鄉的兄弟，面對非人的社會，他們都采用了這種方式來進行自我救贖，用正常人的眼光來看，他們要么走向精神的裂變，要么走向人性更黑暗的深淵。

（二）

阿Q和地下人都是社會底層的代表。阿Q是一個毫無覺醒的流浪漢，失去了姓名和籍貫，靠做短工和賣力氣來維持生活。地下人是遺棄的蒼蠅，舉目無親，無名無姓，飽受人世的冷漠與鄙夷，無處棲身，只能呆在“下意識的幽暗王國”——地下室里。從這一點來看，阿Q和地下人有著相同的人生遭際，沒朋友，沒親人，與社會格格不入，是被侮辱和被損害的形象。

阿Q遭到未莊人欺辱后，沒有一個人為他伸張正義，受到失敗打擊后，只能回到土谷祠呼呼大睡，第二天什么也都忘了。地下人受過高等教育，畢業后進入機關服務，因對其無興趣，在得到一筆遺產后，離群索居，孤獨置身于集體、站立在社會的對立面，“沒有一個人像我，我也不像任何一個人，我只是一，，而他們是全體”，所以筆者認為阿Q和地下人都染上了孤獨癥，阿Q和底下人的的孤獨源自世人的麻木與冷漠，面對現實苦難與屈辱，二者內心積郁了太多的怨憤。于是乎，阿Q和地下人，在形而上的思想領域，要求獲得解放，以平衡內心沖突，從而為二者在精神領域產生夸大狂的精神孤獨和精神勝利提供了契機。

精神勝利，“就是用精神上的自我安慰來使客觀實際中的失敗與痛苦得到解脫，當在現實生活中主觀愿望不能實現時，就在純精神領域里馳騁自己的想象，在想象和幻想中取得現實生活中無法取得的勝利，以使自己的生命感到滿足和充實，心里獲得安定和愜意。”[1]

阿Q和底下人均現實中遭失敗，病在現實中又無法找到解決的辦法，于是只有在自己純精神領域自由馳騁自己的想象，在想象中彌補現實造成的心靈創傷，以實現心靈平衡。所以筆者大膽認為此二者均是精神勝利的絕對高手。現在，我們來看他們是如何實現精神勝利的。

向弱者泄憤這是二者現實精神勝利的一種途徑。

當阿Q受到“假洋鬼子”哭喪棒打了之后——受到屈辱，他便把氣撒在小尼姑身上。不但對伊說粗話調戲，還動手動腳，用力擰伊的臉頰。“阿Q看見的勛業得了賞識，便愈加興高采烈起來：“和尚動得，我動不得？”他扭住伊的臉頰[2]。

地下人同樣向跟自己談情說愛的妓女泄憤了。地下人在一次酒宴上被幾個地位高于自己的同學侮辱后，他要向他們報復，未遂心愿。在尋找這些仇敵的過程中，與一個淪落的娼妓少女麗莎結識，地下人對麗莎表現了無限的同情，挑逗起麗莎對他的癡情。后來卻當麗莎的面宣布原來這一切都是開玩笑求自娛，只不過因為自己沒有找到報仇的對象，而在她身上發泄了“所用的憤怒和狠毒”。

阿Q和地下人向弱者泄憤正如魯迅所言：“所蘊蓄的怨憤已經夠了，自然是受強者所致的，但他們不向強者反抗，而是在弱者身上發泄”。這是阿Q和地下人令人發指的地方。

盲目的自尊自大是實現精神勝利另一種方式。

阿Q時時幻想自己的等級和地位比未莊人高，所以他看不起任何人，在《阿Q正傳》第二章：優勝記略

“阿Q又很自尊，……甚而至于對于兩位“文童”也又以為不值一笑的神情。夫文童者，將來恐怕要變秀才者也;趙太爺、錢太爺大受居民的尊敬，出有錢之外，就因為都是文童的爹爹，而阿Q在精神上獨不表格外的尊奉，他想：我的兒子會闊得多啦！加以進了幾回城，阿Q自然更自負了。”[3]

地下人在潛意識的王國里，渴望與人交往，尤其是長久以來人格被侮辱、自尊被損害，使他比常人更加渴望把自己放在與他人平等的社會地位上去。例如在《地下室手記》的第二章，講述了他覺得大家象對待蒼蠅一樣對待他，他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辦法復仇……為了撞一個軍官，他做了精心的準備，最后終于同那個軍官肩擦肩，著實撞了一下，那軍官身強力壯。這一撞自然是地下人吃虧，但是他的目的達到了，“保持了尊嚴，一步也沒有退讓，當眾把自己放到跟他平等的地位上去了”[4]于是他覺得很得意。

在自尊自大實現不了時，便走向了自尊自大的反面——自輕自賤，自輕自賤只是自尊自大一種變種，在自輕自賤上兩者也是高度的一致。

阿Q在打架輸之后，被人揪著辮子拉到墻上去碰響頭，他饒恕說：打蟲豸好不好？我是蟲豸——還不放么？……”。[5]

地下人把自己比作蒼蠅、蟲豸;在文中地下人稱自己是“一只骯臟、放蕩的蒼蠅——最聰明、最有教養、最高尚的蒼蠅，然而總是不停地對一切退讓，受盡了一切侮辱與損害的蒼蠅”[6]稱自己是“世界上的一切蟲豸中最骯臟、最可笑……最貪婪的蟲豸”同時還把自己比成“無賴”、“混蛋”、“廢物”等等。

魯迅先生出于改造國民劣根性的目的，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以此來喚醒國民進行自我認知，自我解剖，自我提高，縱然阿Q以灰色的靈魂出現在中國現代文學的殿堂里，其精神裂變足以引起一片嘩然，但還是希望這個病態的人能引起療救的注意。而《地下室手記》中的“地下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轉折時期的作品，在《窮人》和《死屋手記》創作中，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直為為“被侮辱喝被損害者”而哭泣，而吶喊，而抗議。對小人物的同情，對社會不義和罪惡的揭露喝批判，構成前期創作的基本傾向。而《地下室手記》，對社會的批判的鋒芒消失了，而是對人“存在狀態”的思考，去揭發那些扭曲、悲劇性的人物。

注釋：

[1]李春林：《<地下室手記>主人公與阿Q》，載《世界文學》1982年第4期.

[2]魯迅：《阿Q正傳》，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20頁.

[3]魯迅：《阿Q正傳》，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8頁.

[4]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記》，書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臺灣），1994年版第146頁.

[5]魯迅：《阿Q正傳》，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12頁.

[6]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記》，書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臺灣），1994年版第8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