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不能擱

許尚明

雙休日，大林主動要求到辦公室值班。他知道他們這樣的單位假日值班其實是聾子的耳朵——擺設，沒有什么事情要辦的。值班不僅可以拿到雙倍加班費，還可以避開孩子吵鬧和妻子交辦的家務，更重要的是繼續他的小說創作。

打開電腦，他晃動著雙膝，時而仰視著天花，時而敲打著鍵盤。“叮鈴鈴！”電話突然響起，把沉思中的他嚇了一跳。“喂，海龍王海鮮館嗎？”是對方打錯了電話。

掛了電話，大林開始構思一個新奇的故事情節。“叮鈴鈴！”電話又響起，里面傳來一家開發公司的樓盤廣告。真煩人！大林掛斷電話，趕緊把稍縱即逝的思路理起。

可是一句話還沒敲完，電話再次響起：“麻煩你叫一下隔壁小賣部的張三，他家電話一直打不通。”

這人真會差人，把我們局辦當作他的傳達室啦！大林一氣之下，干脆把話筒擱在一旁，里面“喂”了幾聲，就不再有聲音。大林暗自笑了笑，終于可以靜下心來。他的大腦細胞高度活躍起來，一個故事情節進入了高潮。

就在這時，幾個不速之客出現在門口，手中的攝像機對著大林和擱在桌子上的電話機一陣狂拍。

“干什么？你們是……”

“市府督查辦！”

原來，督查辦在督查節假日縣直單位值班情況，對幾個值班電話無人接聽的單位，要一一通報批評;對于堅持值班的單位要通報表揚。他們在撥打大林辦公室這個電話時發現一直占線，就特地前來進行現場拍攝，本打算尋找一個正面典型，可眼前的情形讓拍攝者大失所望。

大林急忙站起身來嘟嚷著“這個老劉，喊人接電話怎么還不來？”大步沖出門外，將一個中年男子拉了過來：“讓你喊一個人用這么久啊？”

“我拉肚子去了衛生間。”男子嘿嘿一笑。

正在大林電腦上瀏覽的督查組長轉過身來，招呼著老劉：“這不是飯店大老板嗎，你啥時到局機關上班啦？”

“啊？哈哈……”老劉結巴著，灰溜溜地走了。大林呆若木雞地站在那里，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突然，大林對著老劉的背影吼了聲：“明天你就別來上班了！”

督查組走了，大林設想了各種后果，做好了挨處分的最壞打算。第二天，他提心吊膽地參加了通報會，通報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認認真真，特別是播放的那幾個現場抓拍的鏡頭，讓他大氣不敢出。可是始終沒有點到大林的單位，更沒有出現大林將電話擱在一旁的鏡頭。兩天后大林接到督查組長電話，原來他也是文學愛好者，關鍵時刻放了大林一馬。

“謝天謝地謝組長！”大林的嘴唇都在抖動，老半天才將電話放下。

幾天后，大林突發靈感，小小說《電話不能擱》一氣呵成。一個月后他收到樣刊，立即給督查組長專程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