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壞蛋

徐汝清

小衛是集鎮市場協管員，每天早飯后到集鎮街道巡查市場。

看到農民拐著菜籃在道路旁邊賣蔬菜，漁民在人行道上賣魚，便立即驅趕，大聲呵斥：“街道旁不準賣魚賣蔬菜，影響市容市貌，快點拿到市場集中區去！”“師傅啊，我就這一籃菜，還剩沒多少了。”“你拿走不拿走？！”遇到不肯拿走的，小衛飛起一腳把菜籃踢翻，蔬菜灑滿地。一次，在大橋頭遇到一個賣魚的，小衛厲聲喝道：“趕快把魚桶搬走！”“主任啊，（其實小衛啥主任也不是，但大家都這樣叫他）我魚桶擺下來還未開市呢，你讓我開個市吧。”小衛一催再催，賣魚的總是說好話陪笑臉。因為大橋頭人流量多，能早點把魚賣掉，還可以免交菜市場集中區費用。小衛見賣魚的不走，不耐煩了，搬起魚桶就倒。活蹦亂跳的鮮魚隨著水流，在橋頭旁邊大碼頭幾個臺階上亂跳，有的跳到河里去了。賣魚的顧不得和小衛爭吵，趕緊到臺階上去拾魚，搶一條好一條。

小衛的老婆是過日子的好手。對小衛是明罵暗夸：“我家小衛呀，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燒飯拖地洗衣沒有他的份，真是‘油瓶跌倒了不扶！不過，有一件事得感謝他，每天早上都是他去買菜。”小衛買菜自有玄機，所以樂此不疲。他洋洋自得地說：“家里買菜的差事我承包了！”

每天清晨，小衛都牽著女兒到集鎮上買菜。他的衣袋里總是放著一張100元的鈔票，走到肉案前：“師傅啊，請你替我稱二斤肉。”賣肉師傅選了一塊精瘦肉放進他的菜袋里。小衛隨即掏出100元大鈔，師傅連忙擺手：“斤把肉算什么，跟您還收錢嗎。”小衛走到魚桶旁：“師傅啊，請你稱一斤魚給我。”小衛又掏出100元，賣魚師傅笑著把他推開。小衛買菜，依舊掏出這100元錢，賣菜的陪著笑臉：“塊把錢的菜，100塊錢找不開。”小衛牽著女兒走到蘋果攤前，女兒吵著要吃蘋果，賣蘋果的趕緊選了十幾個大蘋果放進水果袋，遞給他，100元紅票子剛從口袋里露面，就被賣蘋果的擋住了。小衛隨手掏出一包中華香煙，笑著說：“不收錢，吸支煙罷。”

賣肉的，賣魚的，賣蔬菜、賣水果的攤位都很多，小衛于是便輪流著買。一天，女兒嚷著說：“爸爸，你替我買一支大大的玩具槍！”小衛嘻笑著，逗她玩“爸爸沒有錢呀。”“你口袋里不是天天放著100塊錢嘛，天天拿出來又放回去！油膩膩的，都成臟錢了。”“你買玩具槍干什么？”女兒不假思索地說：“打壞蛋！”“壞蛋在哪里呀？”小衛微笑著，繼續逗女兒玩。“壞人在哪里呀？”女兒煞有介事地指著他，大聲說：“就是你，我聽菜場的人說你是大壞蛋！”

小衛聽了，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剎時斂起了笑容。許久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