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柱

葉 ?柱 中學高級教師,浙江省紹興市上虞區教學研究室小學數學教研員,全國人教版課改實驗優秀教師,浙江省特級教師,浙江省教育學會小學數學分會學術委員,浙江省中小學教材學科審查委員會委員,浙江省紹興市名師培養工程導師,紹興市學科帶頭人,紹興市十佳青年教師標兵,紹興市教科研先進個人。
自1994年參加工作以來,潛心課堂,鐘情教研。曾獲“浙江省第十屆小學數學優質課評比”一等獎、“華東六省一市第十屆小學數學優質課評比”一等獎、“中國教育學會小學數學教學專業委員會第十二屆優秀論文評選”一等獎。150余篇學術論文公開發表,個人專著《數學教學新視界探真》由浙江大學出版社正式出版,主編或參編教學用書近百萬字。
無論哪個學段,題目始終是數學學習的重要資源。學生在“例題”的研探中體驗、在“習題”的操練中內化、在“試題”的測評中反思,從而夯實了學科基礎、領會了數學思想、積累了學習經驗。波利亞曾經強調:“一個專心的認真備課的教師,能夠拿出一個有意義但不復雜的題目,去幫助學生挖掘問題的各個方面,使得通過這道題,就好像通過一扇門,把學生引入一個完整的理論領域。”確實,題目品質的優劣直接影響著學習效果的好壞。作為一名數學教師,理應多給學生提供“有意義但不復雜”的“好題”,為其數學建構提供絕佳的載體、打開寬綽的空間。下面,筆者就新理念下小學數學“好題”的基本屬性談些思考。
一、“好題”,是有情趣的
數學題應有情趣,其道理是顯而易見的。正如《義務教育數學課程標準》(2011年版)所指出的:“課程內容的選擇要貼近學生實際。”數學題的設計也要貼近學生“未成年狀態”的實際,力求順應童真、趣味盎然。但是,有一種現象亟須引起警惕。有些教師為了追求情趣性,在題目旁邊配上一些諸如“孫悟空”的卡通形象,就美其名曰“讓我們和孫悟空一起解決問題”,而具體的題目信息及解答過程則與孫悟空毫不沾邊。在這里,數學題的情趣性被狹隘地理解為“裝飾”與“噱頭”。由此,會使學生受到淺層刺激的外部干擾,從而影響主體思考的精度和深度。所以說,“好題”的情趣,絕不等于“加點花頭”“弄點幌子”,而是通過營造貼近兒童心理的問題情境,將需要落實的目標點以學生喜聞樂見的生動方式呈現出來,激發學生“親近題目”的熱情與“一探究竟”的欲求。
例如,全國各版本數學教材編寫時都強調“對話”形式,即通過人物之間的交流分享,生成問題,提煉策略,明晰知識。“對話”是人們參與現實生活的重要方式,也吻合學生樂于表現的年齡特點。為此,我們可以借鑒教材的編寫特點,設計“對話”形式的數學題,為解決問題預設一條“抽絲剝繭”的探究之路,由此凸顯題目的內涵與情趣。
【題例1】“除數是一位數的口算除法”原創題(人教版三年級下冊)
三位小朋友同時在口算一道“除數是一位數的除法題”。根據他們的想法,你覺得,這道除法題是()。

此題呈現了三個小朋友不完整的話語信息,給學生創設了一個“他們究竟在口算哪道題呢”的“破案”場景,顯得饒有趣味。每個小朋友的話語信息,恰好對應了“除數是一位數的口算除法”的一種算法,所以通過“破案”活動,學生在不知不覺中有序梳理了口算除法的三種算法。另外,根據一個小朋友的話語信息還不足以揭示真相,如針對第一個小朋友所說的“因為8÷4=2,所以……”,能夠聯想到80÷4、800÷4、8000÷4等很多算式,但綜合三人的所有信息便能鎖定“800÷4”這一正解。這個過程,利于學生推理能力的提升。顯然,此題之所以是“好題”,是因為它突破了常規題目“根據算式想方法”的定勢,彰顯了“基于方法尋算式”的新意,真正打開了主動探求、積極思考的情趣性學習空間。
二、“好題”,是有意圖的
題目的價值,是促進學生的數學發展。因此,通過每道題的解答,具體促進學生哪個方面的數學發展,這是教師需要時刻關注的。真正的“好題”,并非信手拈來、隨意亂用的,而是需要精心設計、適時巧用的。比如,上面的題例1,在其情趣性表象的背后,“幫助學生有效建構口算除法的三種算法”的訓練意圖是清晰而堅定的。所以,我們必須以“四基”理念為宏觀導向,以教材要求為基本線索,細化訓練目標,明晰訓練落點,設計出指向準、意圖明的數學題,來助推學生的數學發展。在當前深化課程改革的背景下,“好題”的意圖在以下兩個方面尤其要凸顯。
其一,夯實意義理解
很多老師都有同感,學生解題的重要意義在于“熟能生巧”。但在筆者看來,這里的“熟”所指向的,不應僅僅是“方法表象”及“答題套路”,更應包括“策略原理”與“意義本質”。只有完滿的“熟”,才能生成深度的“巧”。因此,教師在設計題目時,要適時革新“老面孔”、拆除“老包裝”、打破“老思路”,在聚焦知識核心不動搖的前提下,加強變式,盤活結構,來喚醒學生對知識內涵的舊理解,促進學生對數學意義的新感悟。
【題例2】“確定位置”原創題(人教版五年級上冊)
如圖,在直角三角形ABC中,頂點A的位置用數對表示是(10,16),頂點B的位置用數對表示是(8,12),那么,頂點C的位置用數對表示是( ?)。

很多關于數對的題,都是給出完整的坐標信息,讓學生寫出指定位置的“數對”。幾次練習后,學生對“數對中前面的數表示列、后面的數表示行”便很清楚了。然而,要幫助學生深度建構“數對”的意義,光憑此類僅靠模仿就能解決的基礎題是不夠的。此類題目所含的思維空間較窄、探究張力較小,所以,知識意義在學生腦海中的植入度便較低。相比而言,本題有些“不按常理出牌”,隱掉了完整的坐標信息,讓學生根據A、B的位置來推斷C的位置。在“走迷宮”式的任務情境中,為確定C的位置,學生必然需要自覺解讀表示A、B位置的“數對”。而這個解讀的過程,就是對“數對”意義的再理解過程。隨后,學生會發現C與A同列、與B同行,所以列數與A相同,行數與B相同,由此得出C的位置是(10,12)。這個過程,凸顯了對“數對”構成的意義理解,有力拓展了認知深度。
【題例3】“小數乘法”原創題(人教版五年級上冊)
學習小數乘法時,我們知道了:“因數中一共有幾位小數,就從積的右邊起數出幾位,點上小數點。”那么,為什么因數中有幾位小數,積就是幾位小數呢?請以3.76×0.4=1.504為例,說說你的想法。
這道題選自筆者命制的一份區域性質量調測卷,其檢測視點在于,學生是否理解了小數乘法的算理,并能用自己的方式清晰表達。如果說,題例2指向的是對知識本身(數對)的意義理解,那么,本題所指向的則是對知識來歷(算理)的意義理解。像這樣的題目,在“偏重知識運用、忽視原理建構”的傳統教學中是極其少見的。從答題情況看,學生之間的差異很大。有些學生能像教材例題那樣,以圖示、文字等方式呈現“兩個因數先看作整數相乘再將積縮小”的動態過程,比較清晰地揭示“積的小數位數”的形成真相;有些學生則備感茫然,寫出的答案是“這是一種規定”“老師就是這樣告訴我們的”“算起來比較方便”……不同形態的回答所折射出的,是學生對算理理解的真實水平,以及教師教學行為的客觀樣貌。當前,應該適當加強此類“聚焦原理解讀”題目的比重,來引領學生的學與教師的教。
其二,錘煉核心能力
《義務教育數學課程標準》(2011年版)提出了數學課程十大核心詞:數感,符號意識,空間觀念,幾何直觀,數據分析觀念,運算能力,推理能力,模型思想,應用意識,創新意識。對此,我們也可以理解成,數學課程亟須培養學生這十種核心能力。對于這些核心能力的教學,教師不能停留在觀念上、口頭上,應落實到行動上(包括題目設計)。也就是說,教師在設計數學題時,應結合具體的教學內容,有意識地將這十種核心能力的檢測及錘煉融入其中。由此,既鞏固了基礎知識,落實了基本技能,又使核心能力的養成落到實處。
【題例4】“圖形的旋轉”原創題(人教版五年級下冊)
如圖1,四邊形ABCD和四邊形DEFG都是正方形。三角形ADG的面積是10平方厘米,則三角形DCE的面積是( ?)平方厘米。
乍看此題,似乎信息不全,無從下手。事實上,此題為“空間觀念”“應用意識”預留了寬綽的“用武之地”。如果學生能夠想到將三角形DCE繞D點逆時針旋轉90°,問題便可迎刃而解。如圖2,圍繞D點,線段DC旋轉到了DH的位置,線段DE旋轉到了DG的位置(DE與DG原本就是正方形的兩條邊),三角形DCE整體旋轉到了三角形DHG的位置。而三角形DHG與三角形ADG等底等高,所以三角形DCE與三角形ADG面積相等,即10平方厘米。這道題中,“將一個三角形逆時針旋轉90°”是基本知識點。在一個比較復雜的面積計算情境中,能否想到“通過旋轉,尋求關聯”,是對學生“空間觀念”“應用意識”的有力挑戰。經歷解答過程后,學生不僅能對“旋轉究竟有什么用”產生切身體會,其空間想象能力也會得到有益提升。

當然,指向核心能力錘煉的數學題并非“高大上”。很多時候,我們只需要在常規題目的基礎上“跟進一步”即可。
【題例5】“長方形、正方形的面積計算”原創題(人教版三年級下冊)
1.算一算:下面圖形的面積各是多少?
圖3:長4分米、寬3分米的長方形
圖4:長28米、寬15米的長方形
圖5:邊長6厘米的正方形
2.想一想:生活中,這三個圖形的大小分別接近于哪個物體的表面呢?請連線。
圖3 ? ?圖4 ? 圖5
魔方的一個面 ?電腦屏幕籃球場
此題中,“算一算”部分屬于常規性的面積公式運用,在后面添上“想一想”部分,整道題的立意便被拉高了:引導學生立足基本操練、拓寬認知視野,尋找每個面積的生活原型。在這個過程中,量感得以鞏固,應用意識也由此切實強化。
三、“好題”,是有效度的
在力求創新、追尋“好題”的過程中,我們需要始終關注一道“好題”的底線屬性:效度。根據“百度百科”的定義,效度是“測量工具所能測出其所要測量特質的程度”。也就是說,題目作為“工具”,用其測量后,所能呈現出的原先想要反映的訓練目標或檢測目標的程度,即為效度。由于命制過程的種種缺失,當下題目效度缺失的現象并不鮮見。日常教學中,一些題目之所以會引起爭論,“效度缺失”便是重要原因。為了確保效度,我們在設計題目時務必遵守兩條準則。
其一,要緊扣課程要求
前文談到,“好題”是有意圖的。這個意圖,必定依托“課標精神”“教材要求”而確立。在此基礎上,從“題目材料的選擇”,到“題面信息的形成”,再到“題解思路的預設”都要與測量意圖高度匹配。切忌出現有悖于課標要求的內容細節,以免影響題目效度。
【題例6】“左右”測試題(人教版一年級上冊)

此題選自某校一年級上學期的一份單元測試卷。有的學生以自己(觀察者)為參照點,填了“4”;有的學生則以小紅(活動者)為參照點,填了“2”。閱卷時,老師們也展開了廣泛討論。筆者認為,命題者沒能把握課標關于第一學段“左右”教學的具體要求:強調以“學生身體”(即“左右手”)為中心辨識左右。而且,《教師教學用書》強調:教師應慎重對待位置關系的相對性問題,不能任意提高教學內容的難度。審視本題,我們不難發現,“小朋友排隊”的材料適合于考查“前后”,不適合于考查“左右”。如果非要用這則材料來考查“左右”,必須讓小紅轉過身去,與其他學生身體朝向一致,避免“相對性”帶來的難度。由此,題目才能更為真實地檢測出每名學生“以自我身體為中心辨識左右”的能力水平。
其二,要避免思維歧義
當前,很多教師都注意了將數學題目與生活場景結合起來,從中體現現實性與應用味,這當然是非常正確的。不過,在充分把握生活資源對數學理解的重要意義的同時,我們也要注意生活經驗可能會對解題思路造成的客觀干擾,要更為嚴密地編制題目,確保測量結果的效度。
【題例7】“小數的大小比較”作業題(人教版四年級下冊)
下表是五位同學的跳遠比賽成績。

如果C至少是第二名,那么,他跳了( ?)米。
此題順應了學生熟悉的“跳遠比賽”情境,將“小數的大小比較”融合其中,且任務設置富有探究性,將“推理能力”的訓練落到實處,確實是一道“好題”。不過,有位學生的解答引起了筆者的思考。別人的答案都是“2.85”(這應該是命題者預設的正確答案),可該生卻堅持“2.75”。他的理由是:“題中寫著‘至少,那就是說數據要盡量小一些。而C和B‘并列第二名時C的數據是最小的。所以,我認為是2.75米。”你能說這個學生的意見沒道理嗎?生活中,確實存在“并列名次”這回事兒。生活經驗告訴他,要實現“至少”,就很有可能是“并列第二名”。這樣一來,“2.85”“2.75”兩個答案皆有其合理性了。其實,如果命題者將C的成績調整為“2.□3”(百分位不是“5”皆可),可能答案就唯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