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可心
[摘 要]小說是歷史,也是百姓生活史,三言二拍等小說便是人們了解晚明社會變遷最生動的讀本。因此本文從三言二拍入手,以城市生活方式為切入點研究晚明社會。
[關鍵詞]三言二拍;晚明;城市生活方式;民風;變遷
晚明時期的社會生活和思想文化是紛繁復雜的。當時涌現出了一批經典的小說,如:《金瓶梅》,“三言”:《醒世恒言》《警世通言》《喻世明言》“二拍”:《初刻拍案驚奇》《二刻拍案驚奇》等。并且,小說是歷史,也是百姓生活史,它生動細膩的記錄著百姓的喜怒哀樂、吃穿用住等生活狀態。從“三言二拍”中我們可以看到晚明人們日常生活的變化,主要表現在衣食住行四個方面。
一、三言二拍中城市生活方式及民風變遷的表現
(一)衣——服飾演變
從洪武元年到永樂年間,明朝統治者確定了一整套較為完善的服飾制度,此后,這套服飾制度基本上得到了執行。從成化后期開始,人們開始不斷地違反服飾禁令,而這時明朝陷于內憂外患中,無力再與不可阻擋的潮流作無謂的抗拒,這種僭禮越制行為演變成“人不以為異”的社會風尚。這在“三言二拍”中都有體現。
就以頭飾為例,明初在庶民服飾的規制中有明顯的重農抑商的影子,如洪武十四年(1381年)令商賈止衣絹、布。然“祖宗之制”的遵循時間并不長,嘉靖、隆慶以后,其貌漸變,商人的頭飾呈現出了風尚的變化。徽商吳朝奉“頭帶一項前一片后一片的竹簡巾兒,旁縫一對左一塊右一塊的密臘金兒。”我們能夠從對吳朝奉的描寫中看到,他頭飾的材質、款式、顏色都非常精細、講究。
人們對穿著不再有任何顧忌,僭越與追求奢華之風氣也就迅速擴散開來:服飾的材質由原來的低廉樸素變為高貴華麗;顏色由淺淡單一變為明亮鮮艷;式樣由整齊呆板變為新奇復雜,令人不無感嘆。
(二)食——飲食演變
明代的飲食習俗,以嘉靖為界分為前后兩個階段:嘉靖以前,明王朝禮制的嚴格規定使得社會各階層的日常飲食、飲宴都嚴格遵循其要求,因此很少出現違禮僭越之事。如浙江寧波,“賓至則 蔬飲糲以為餉”,江蘇興化“酒席先年尚簡,物薄情真”,各地大抵如此。但到了嘉靖之后,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與繁榮,社會價值觀念的變化,飲食習俗也相應發生很大改變,各階層在飲宴生活中的違禮越制行為更為嚴重,并且使飲食消費中出現的奢華成為晚明奢侈風氣中的一大特色。
酒樓發達。在明代的飲食文化中,官民士庶于酒樓進行的飲酒在形式和內容方面均與平日的飲食習尚有別,蘊含特殊含義。晚明不僅講究飲茶的場所,而且講究待客之道。《俞仲舉題詩遇上皇》中所描寫的杭州豐樂樓,在酒樓待客之俗方面就具有代表性:
俞良當下一徑走出涌金門外西湖邊……揀一個臨湖傍檻的閣兒坐下……酒保只當是個好客,折莫甚新鮮果品,可口肴饌、海鮮、案酒之類鋪排面前,般般都有。將一個銀酒虹盛了雨角酒,安一把杓兒……
(三)住——居所演變
明初對官員、百姓以及寺觀庵院房屋的規模及式樣做了詳細的限制,這些限制比以往任何—個朝代都要嚴格。對官員的住房要求較為嚴格,但對一般老百姓的住房,明政府相應的規定就較為簡單,主要是限制其房屋的間數,房梁的袈數及屋內的裝飾。
在明初強權約束下,房屋廬舍一直保持著樸實無華、恪守制度的淳厚習俗。可是到了明朝中后期,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商賈力量的壯大,浮靡之風的蔓延,金錢崇拜的沖擊,人們對那些措詞峻切的法律條文越來越抱著藐視的態度,從而形成了與前期迥然不同的居室文化氛圍。
大約從明成化年間(1465-1487)全國各地都出現了一種異動傾向,房舍的奢侈僭越之風到嘉靖以后更熾,如凌 初在描寫某商人的房室時寫道:“正是鬧市中間,一所好大房子。門前正中是個鋪子。傍有一弄,走進轉個彎,是兩扇大石板門,門內大天井,上面一所大廳……堂旁有兩楹側屋,屋內三面有櫥,櫥內都是綾羅各色緞匹。以后內房樓房甚多。文若虛暗道:‘得此為居住,王侯之家不過如此矣。”可見這房舍的主人,在居室上已超過了朝廷規定的一二品高級官僚的標準。
又如馮夢龍描寫當地名妓謝玉英的住處,擺設精致:“明窗凈幾,竹榻茶壚。床間掛一張名琴,壁上懸一幅古畫。香風不散,寶爐中常 沉檀;清風逼人,花瓶內頻添新水。萬卷圖書共玩覽,一枰棋局佐歡娛。”這鮮明的展示了商品化后形成的奢侈消費。
由以上兩個例子可以看出,晚明的住房變化很大:人們大多把草房改成了瓦舍,由原來的無廳變成了有廳,由低矮變為高廣,由三間五架變為多間多架,由樸實轉為豪華,不論是財力雄厚的工商業者還是一般城市居民,不論是官吏縉紳還是普通百姓,求田問舍,蔚然成風。
(四)行——行旅演變
明太祖朱元璋制定了社會各階層的車輿規定,到明成祖朱棣時,這種車輿規定逐步完善。明朝后期,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以及封建法制與綱紀的日漸松弛,交通工具也呈現出了日漸奢華的特點,違禮越制也就是大勢所趨了。從晚明的文學作品《金瓶梅》、“三言二拍”中,可以看到商賈、士人甚至胥吏、妓女,都敢乘轎了。只要有銀子,誰都可以享受明初只有高級官員才可擁有的特權。
在《醒世恒言》中我們可以看到,乘轎之人多為來訪的文官,包括內相(太監)在內。“少頃,雇乘轎子,差個女使接焦氏到家。”
二、特點
(一)違制
明朝社會封建集權制度極端發展,禮制形態較往時周密、嚴峻,社會風俗講究“衣服有制,宮室有度,人徒有數,喪祭械用,皆有等宜”。官民士庶,從生到死,衣食住行、燕賞玩樂,一舉一動皆受身份品級之限定,不敢輕易僭越。明朝開國之初,就“定禮制以辨貴賤、明等威”。朝廷不遺瑣細地頒布種種律令,規定“服舍之制”,并約之嚴刑酷法,并在《明律》中專設“服舍違式”條,規定:“凡越級僭用服飾、車輿、房舍、器用者,庶民笞五十,官員杖—百。”受此約束,明初社會生活風俗大體循禮、儉約、拘禁。冠服方面,“士女膽飾,皆有定制……人遵畫一之法”;“士大夫家居多素練衣、緇布冠”;“庶民不御綺 之雇”。冠服如此,飲食、房舍、器用、車輿等,無一例外。
但是,這種恪守禮制、單調呆板的生活程式,總因社會經濟之發展,而被逐漸打破。晚明的社會風俗已突破禮制的約束,尤其是新富起來的工商階層,他們憑借金錢恣意享受。
(二)重商
我國社會向來重本輕末,且一直以農為本、以工商為末。但到了明代中葉以后,社會生產力有了發展,產品也逐漸豐富,人們生活消費水平逐步提高,社會消費需求也有了增長,這一系列都刺激了手工業、商業和服務業的發展。社會風俗漸趨“崇本輕末”,各地民眾紛紛改農從商,棄農習技。“這鎮(河西鎮)在運河之旁,離北京有二百里田地,乃各省出入京都的要路。舟揖聚泊,如螞蟻一般:車音馬跡,日夜絡繹不絕。”“但見紅塵滾滾,車馬紛紛,許多商販客人,馱著貨物,挨三頂五的進店安歇。”。由此,當時商業繁榮之景象可見一斑。
可見,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受到重商觀念的有影響,這使得人們以前的傳統觀念和行為發生了重大變化,以此來自我調整以適應經濟發展的不斷變化。
(三)奢侈
明代風俗的奢侈性這一特點,同樣也有十分突出的表現。
在服飾方面,明代中葉以后出現了“富家子弟以服飾為炫耀,逮輿隸亦穿綢緞,侈靡甚矣!”的現象。張藎是浙江杭州府人,在陽光明媚的一天,和兩個名妓、幾個子弟一起去西湖游玩。“自己打扮起來,頭戴一頂時樣縐紗巾,身穿著銀紅吳綾道袍,里邊繡花白綾襖兒,腳下白綾襪、大紅鞋,手中執一柄書畫扇子。”從這段文字中可以讀出:張藎的服裝由高檔的綾制成,價格不菲;從顏色非常鮮艷,有白、紅等亮色,給人的視覺沖擊力很強。
(四)趨新
明代社會由于商業的發展,商人階層崛起。商人為追求最大的商業利益,總是敢于開拓,不斷創新,永無休止。這種精神影響到社會生活,就勢必使明代社會風俗帶有趨新的特點。在手工業生產領域,江南地區之前自給自足的家庭“女織”習俗,到明代中葉以后已進入“市的交易”,最后演化成了商業性紡織。“蘇州府吳江縣離城七十里,有個鄉鎮,地名盛澤。鎮上居民稠廣,士俗淳樸,俱以蠶桑為業,男女勤謹,絡緯機桿之聲,通宵徹夜,那市上兩岸絲綢牙行,約有千百徐家,遠近村坊織稠匹,俱到此上市。四方商賈來收買的,蜂攢蟻集,挨擠不開,路途無佇足之隙。”
三、小結
與明初相比,小說所反映出的晚明城市生活方式及民風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呈現出重商、違制、奢侈、趨新等新的特點。這股變異潮流波及全國城鄉,影響遍及社會各階層,涉及范圍之廣,史無前例。
參考文獻:
[1]張顯清.明代后期社會轉型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297
[2](明)凌 初.初刻拍案驚奇(卷二《姚滴珠避羞惹羞,鄭月娥將錯就錯》)[M].長沙:岳麓書社,200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