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使駐留南京的背景考察

高子棟

[摘 要]美國作為國民政府在二戰時期和戰后的盟友，一直竭力地扶持國民黨，尤其是國共內戰時期，更是大力實行“扶蔣反共”的對華政策。但是到了1949年年初，國民黨軍事和政治都接近崩潰之時，選擇南遷都城。而此時美國卻沒有按照國際慣例跟隨政府南遷，而是留在南京選擇和中共的接觸，這成為了當時讓各方勢力感到奇怪的事情。實際上，這一時期美國對于國民黨已經失望透頂，正在努力拉開與國民黨的距離，避免陷入與中共關系的死局。

[關鍵詞]國民政府南遷；美國大使；南京；背景

在1949年國共內戰接近尾聲之時，作為在內戰中對國民黨大力援助的美國，在國民政府即將崩潰之際，并沒有按照國際慣例跟隨政府南遷，而是讓駐華大使司徒雷登留在南京，這一事件的發生與美國在這一時期調整自身對華政策是關聯的。隨著國民黨軍隊在軍事上的節節敗退、政治上的腐敗不堪，美國對于國民黨已經失望透頂。1948年9月7日，在美國國務院政策設計司主任喬治·凱南主持下，向國務院提交了一份序列號為“PPS39”的文件，題為“重新審查和制定美國對華政策”的報告。這一文件的核心思想是將“盡力阻止中共取勝”變為了“盡力阻止中共變成蘇聯的附庸。”而這一思想也成為了美國對華政策的指導思想，后來為國務院所采納，編為國家安全委員會文件“NSC/34”。1949年1月11日，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制定了代號為NSC34/1的報告，認為美國對華政策在這個階段應該“阻止中共變成蘇聯的附屬，同時保證自己施行政策的獨立靈活和避免為任何派別承擔責任”。美國決策層對于自身在中國的前景有一個清醒的認識，即中共政權即將取代國民黨政權，而美國是無能為力的，這樣，美國的外交政策就轉向盡力分裂中共與蘇聯的關系，阻止共產黨中國成為蘇聯的附屬國，并且和中共進行試探性的接觸。

一、美國駐留南京的決策過程

美國對于國民政府南遷的認識和隨后的決定是有一個過程的。其實從蔣介石發表新年文告之后的行動，包括準備將總統職位讓給李宗仁、將大批的金銀財寶運往臺灣，并且指定了自己的親信陳誠為臺灣省主席等等事情，司徒雷登和許多外國使節已經猜到國民政府有可能要遷移。在12日的日記中司徒雷登寫到：“英國大使到訪，承告知倫敦方面勸告且別遷往廣州”。13日，司徒雷登給國務卿的電報中談到了國民政府已經開始計劃南遷，許多文件要盡快打包從南京運走，而整個政府內部已經混亂不堪了。而14日上海領事卡波特的電報也證實了這一點，就是國民政府正在準備撤退，包括政府一些重要的大員們。15日，大使給國務卿發電稱：“在南京面臨的越來越大的軍事威脅下，政府已經決定了要南遷。另外，不可避免的外交使團會面臨國民政府請求使團一同南撤，我們將聽候國務院的指示，同時在指示到達之前，會先留在南京，很多別的國家的使團也在觀望。”這樣的態度可以說只不過是美國這一時期對華尤其是對國民黨政策的一個縮影，就是盡量同國民黨拉開距離。17日，司徒雷登的日記中說到加拿大、英國等國家的大使已經接到各自國家傳來的消息，就是政府即將南遷，中國政府希望各國的大使能一同南遷，而自己并沒有接到國務院的指示。19日，在外交使團的一次會議上，司徒雷登與他的外國同行們達成了一致意見，決定各自向各自的政府建議，如果中國政府在事實上南遷廣州，大使們就從其下屬中選一名高級官員隨往，而從未來的角度看，大使本人要留在原地不動，以便繼續保持接觸。同時向國務卿發電建議：“除非外交部和行政院的大部分人員都遷往廣州，否則不會接受政府跟隨南撤的請求；但讓領事克拉克跟隨國民政府一同南遷，以后自己是否南遷將要根據政治和軍事形勢的變化而做出決定。”25日，司徒雷登電文稱國民政府外交部已經通知使館將于26日南遷其全部機構，南京的辦事處將在26日關閉，而其他的部門也同樣在南遷。26日，艾奇遜回電：“你留在南京并不孤獨，許多國家的大使也將一樣留下來，而且留在南京可以利用你自己的影響力保護美國利益所在的長江谷地，同時減輕共產黨的壓力并且保持與北平的接觸”。27日，司徒雷登和其它盟國大使們在家里開會，司徒雷登正式宣布了美國國務院的命令：“即克拉克和其他的必須人員遷往廣州，自己暫時留在南京，而且希望其他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成員也同樣這么做。”很快，外交部葉公超到訪，司徒雷登正式將自己接到的國務院命令告訴他。29日，司徒雷登前往機場送別即將南下的領事克拉克和其他外交人員，這樣司徒雷登留守南京的決定正式的完成。

二、國民政府二次南遷中的美國

在爾后的一個多月時間里，國民政府和中共在進行著緊張的和平談判，而此時的司徒雷登也在努力和各方勢力進行接觸，相互之間交換意見以應對時局的變化，2月18日，北大西洋組織在南京的法國大使館開會，商議共產黨到達南京之后的問題：“所有的成員都贊同不遷往廣州，繼續留在南京，但如果一旦有情況不合乎常態，那么就隨時準備好返回各國家首都。”19日，司徒雷登致電國務卿希望美國能不介入中國目前焦灼混亂的局勢，但要援助那些正在受難的普通民眾。大使的建議中談到：“我們不能援助現在的國民政府，因為這違背了中國人民的意志，但我們要通過經濟合作署努力向中國人民提供援助，改善中國的民生。”但不建議使用其他的施加壓力或是恫嚇的手段。從而在此前16日司徒雷登的電文中可以看出，他自己對于國共的這次和談能產生好的結果是不抱有什么希望的，因為國民黨沒有從共產黨口里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籌碼。因此，國民黨抵抗共產黨過江的希望也日益減少，南京被共產黨占領或許只是時間問題，在這樣的情勢下，司徒雷登對于共產黨準備過江，自己繼續留在南京等候共產黨，順便保護南京上海等地的美國公民及其這一地區的利益進行了一番思考，此后，他在3月10日給國務卿的電文中說：“我請求得到授權和中共的領導人進行會談，為了有助于解決雙方的一些問題，至于何時何地見面由我自己決定。”接著又具體談到這樣做的原因，司徒雷登認為中共和美國之間存在很大的誤解，希望自己以一個久居中國，同時致力于中國的進步民主事業的友好的中國朋友的身份和中共接觸，消除誤會。此外，他希望自己能先以非官方的身份進行向中共傳遞這個觀點。這樣，可以得出此時司徒雷登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南遷，和中共進行接觸的態度。4月12日，司徒雷登再次發電給國務卿，談到一旦和談失敗之后，那么李宗仁總統一定會請求自己跟隨南撤，而此前的北大西洋組織大使們之間的談話已經都表達了想留下來的打算，而自己也陳述了理由：“……三，使團南移廣州會對僑民和長江地區的美國利益產生嚴重影響，使美國僑民認為美國政府無視他們及他們的利益；四，共產黨一旦橫行于長江中下游城市，在南京的外交使團會對共產黨有所影響，這將使他們頗為棘手；五，……若我們隨之南撤廣州，必將喪失與中國人民的友好關系，而我對中國有識之士的個人影響也將付諸東流，而且我也難以改善處于共產黨統治下的中國的美國僑民利益；六，留在南京也可能被共產黨地方政權置之不理，嗤之以鼻，那時即可將關系惡化的責任歸咎于共產黨，而我們也不會失去跟隨我們的中國朋友。”因此大使向國務卿建議了一下三種選擇：“一、接受李宗仁的邀請跟隨南下廣州；二、無視李宗仁的南下，和其他國家大使留在南京；三、在李宗仁邀請南下和共產黨尚未占領南京之前，由國務院將我召回。”隨之國務卿回電同意了司徒雷登留在南京的建議。18日，李宗仁給司徒雷登發信息稱他將拒絕共產黨的和平協定，并且請求大使也一同跟隨南下廣州。20日，和平談判結束了，李宗仁和何應欽以個人名義發電南京和平代表團拒絕在和平協定上簽字。22日，國民政府通知司徒雷登共產黨已經渡江了，建議大使先去上海，其余使館人員前往廣州。此后，司徒雷登和其他國家的外交官再次開會討論南下的問題：“大家一致決定，不會改變早些時候做出了留在南京的決定。”23日，在解放軍兵臨城下時，司徒雷登召集使館留守人員開會，宣布“為了大家的安全，除非具有充分理由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動”。第二天，共產黨開進了南京城。

三、結語

從國民政府南遷時的美國態度可以看出在國民黨勢力一落千丈，共產黨馬上要統治中國大陸之時，美國拋棄了昔日的盟友，撇清了與國民黨的關系，并且準備和中共進行接觸。這體現出在利益面前，國家關系的脆弱性，因此，一個國家在實行自己的外交政策時，首先應該考慮的是自己的或者別國的利益，只有符合國家利益的國家關系才會穩定長久。正如英國前首相帕默斯頓說道的：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恒不變的利益。

參考文獻：

[1][美]司徒雷登著.司徒雷登日記—美國調停國共爭持期間前后.合肥，黃山書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