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超


[摘 要]喀什噶爾是南疆的古老城市,清進入南疆以前,就是回部以及準噶爾部的大本營,是南疆政治、經濟、文化、宗教的中心,隨著清政府統一并經營新疆,喀什噶爾的南疆商業貿易中心的地位進一步加強,本文試從這一時期喀什噶爾官方、民間和對外貿易三種貿易形式出發,探究清初喀什噶爾商業貿易的特點及規律。
[關鍵詞]清初;喀什噶爾;貿易
喀什噶爾自古就是南疆重要的商業貿易中心,是新疆乃至中國西北地區的三大貿易通道之一,乾隆二十七年(1762),清政府平定大小和卓叛亂后,總理天山以南八城的喀什噶爾參贊大臣府就設在這里。使其成為南疆政治、經濟、文化、宗教的中心,商業貿易得以進一步發展,這一時期喀什噶爾的商業貿易以貿易形式不同可以分為官方貿易、民間貿易和對外貿易三種,貿易的主要商品有牲畜、皮毛、綢緞、茶葉、大黃、玉石等。
官方貿易主要有絹馬貿易和回布貿易,前者主要在北疆推行,而后者主要在南疆推行,但兩者并不是孤立的,喀什噶爾等南疆城鎮正是借助回布貿易介入清政府與哈薩克間的絹馬交易。為了解決軍馬的供應,清政府由內地調運棉布用于與哈薩克交易馬匹,但新疆離內地遙遠,這種遠程轉運極不合算,而南疆地區自古就是棉花的重要產區,在清前期該地區商品經濟又不甚發達,隨著南疆社會經濟的恢復,棉花產銷過剩,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乾隆皇帝批準了葉爾羌辦事大臣新柱與維吾爾郡王顏敏和卓的聯名奏請,首先在葉爾羌、和闐實行“征糧折布”和以新鑄錢文購布。如此不僅解決了與哈薩克絹馬貿易中短缺的棉布問題,又“省內地運解之煩,而錢文流通,回人生計亦可充足”。這項政策得到了維吾爾上層的歡迎,“眾伯克等均謂,多納布匹,甚屬方便,無不欣慰”。(1)以后這項政策推及到包括喀什噶爾的南疆各城鎮,兩年內每年轉運量都超過十萬匹,回布源源不斷地進入北疆,取代內地棉布,介入清政府官方與哈薩克的絹馬貿易。清政府在絹馬貿易和回布貿易中獲利是肯定的,但這些政策的初衷只是節約轉運成本,深層意義在于清政府節省了新疆軍政和開發建設的費用,維持南、北疆的平衡發展和穩定。
此外官方還壟斷著像絲綢、茶葉、牲畜等重要的大宗商品的貿易。以絲綢為例,南疆的絲綢貿易主要是防止白銀流失,“內地所有銀兩,攜至外藩,有撥無回,將來恐致耗散,請將綢緞多為解送,較原價酌增運費,此銀兩亦可漸次收回”(2)。貿易對象不僅僅是維吾爾人,還包括中亞的安集廷、浩罕等外藩商人,其中喀什噶爾是重要的轉運地。內地輸往喀什噶爾絲綢貿易品種數量的詳情見表1。
從表1可以看出,喀什噶爾絲綢貿易數量上升明顯,從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至嘉慶四年(1799年)不到20年間增長了將近1倍,高中低檔各種綢緞品的需求都有所增長,價格相對高的高檔絲綢品需求增加更為明顯。喀什噶爾絲綢貿易的發展還體現對外貿易的發展,這在下文還會詳述。這種官方的絲綢貿易和絹馬貿易、回布貿易一樣,所得利即不投入流通領域,也不作商業再生產,而是全部劃歸駐兵開支,最終的目的還是維持清政府在新疆的統治。
民間貿易分為內地商人和維吾爾族商人貿易,內地商人方面,清政府起初是允許內地商人去新疆經商的,“回部既已平定,內地商販,自應流通”(3)。但到了乾隆三十年(1765年),因清政府認為漢人與維吾爾人雜居釀成了烏什事變,遂對內地商人進入南疆經商做了重重限制,如嚴格路票制度、內地商人與維吾爾人分城居住,不得攜帶家眷等等,這造成了直到道光年間內地商人在包括喀什噶爾在內的南疆地區無法正常展開貿易活動,但這一時期商業也不是完全沒有發展,喀什噶爾在乾隆后期至嘉慶年間南疆內地商人人數還是有所增加的,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有商人鋪面33處,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增加了17處,達到50處,嘉慶十五年(1810年)再增加46處,達到96處。(4)又如喀什噶爾所屬英吉沙爾,乾隆年間,內地商人就在英吉沙爾出售綢緞,到道光八年(1828年),英吉沙爾建鋪面房等500余間。可以得出這段時間,內地商人在喀什噶爾的商貿活動是緩慢發展的。維吾爾商人方面,維吾爾族是一支有經商傳統的民族,但是他們沒有完全脫離小農時代的家庭手工業模式,屬于一種相對封閉、孤立的初級市場形態,歸根結底是對小農經濟的補充。商品流通很有限。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自告狄有喀什噶爾、阿克蘇、和闐等處商人攜帶貨物赴葉爾羌貿易,并不購買別物,帶錢而回者甚多”(5)。再加之“維吾爾人好儲蓄,窖藏鏹金,終秘弗取”(6),不注重資本積累和再生產,不利于商業貿易的擴大。居住在喀什噶爾的維吾爾商人還出喀什噶爾到安集延、塔什干、克什米爾、阿富汗等中亞、南亞各地進行貿易,甚至與直接插手與哈薩克馬匹貿易,這觸犯了清政府的利益,以“有礙伊犁官用”(7)為理由于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禁止喀什噶爾等城商人與哈薩克直接貿易。五十九年(1794年),清政府又制定了《回民出卡貿易章程》,規定“喀什噶爾貿易回人如往充巴噶什、額德格納、薩爾巴噶什、布庫、齊哩克等處貿易者給予出卡執照,如往各遠處部落,俱不得給與”,“出卡回人,自十人至二十人為一起者,始給予執照,每起派阿哈拉克齊一員,往則約束,回則稽查,毋令羈留。如有不遵約束,枷號三月,仍重責示眾,隱匿者并究”(8)。這些政策都限制了維吾爾商人的經商活動,造成了這一時期維吾爾商人商貿活動基本停滯。
對外貿易方面,喀什噶爾地處為天山南路靠近邊界的位置,是對外貿易的重要城鎮。布魯特、安集延、浩罕商人多來喀什噶爾貿易。主要商路二條。其一托允多拜道。即由喀什噶爾北上,經圖舒克塔什卡倫、恰克馬克,出托允多拜,越圖魯噶爾特山口及阿爾帕各地,再轉西經烏支根人費爾干納之安集延;其二鐵葉爾哩葉克達板道。即由喀什噶爾西行,經明約洛卡倫、喀浪圭卡倫、堪朱千、鄂克蘇魯爾、伊根,在托海巴什轉西北越鐵葉爾哩葉克達坂,經鄂什、安集延入費爾干納。(9)貿易的主要商品有絲綢、瓷器、藥材、茶葉、牲畜、布匹等。在對外貿易的稅收上,最初清政府是按照準噶爾時期的舊例征稅,即二十分取一,但這個稅率只執行了不到半年,從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起,降到四十分取一。這個稅率是極低的,但浩罕方面還是要求免稅,被清政府拒絕后,他們甚至唆使、支持流亡在中亞的和卓余黨侵擾喀什噶爾。清政府在平定和卓叛亂后禁止浩罕商人在南疆進行貿易,但這井沒有使浩罕屈服,道光十年(1830年),浩罕打著玉素普和卓的旗號出兵侵擾喀什噶爾。清政府選擇息事寧人與浩罕議和,取消了貿易禁令,并下令免除浩罕及所有外藩商人的商稅。自此浩罕等外藩商人在南疆的商業活動更加頻繁的開展。
清進入南疆以前,喀什噶爾是回部以及準噶爾部的大本營,周邊地區政治軍事斗爭十分激烈,生產力相對落后,但喀什噶爾作為南四城之首,人口密集,但同時期商業市場發展卻遠遠滯后于城鎮的發展。清政府平定大小和卓叛亂進入南疆后,雖然對南疆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如取消伯克制,鼓勵屯田,興修水利等等,但主要目的是維護其在南疆的統治,表現在商業貿易上就是政策搖擺不定,既想鼓勵發展商業,又擔心新疆維吾爾人與內地、外藩商人之間交往過于頻繁會滋生事端,危害其統治,進而制定了一系列限制商業發展的措施。總之,這個時期喀什噶爾城鎮發展與市場發育之間的作用不明顯,城鎮建設往往優先考慮政治、軍事需要,商業貿易和市場的發展對城鎮的影響更是微乎其微。
注釋:
(1)檔案滿文月折檔,《為奏聞預籌辦理事》(乾隆二十七年三月三日),新柱等奏。轉自王熹、林永匡《清乾隆年間新疆的“回布”貿易問題》,《新疆社會科學》,1987年5期,第114頁
(2)傅恒撰《平定準噶爾方略》續編卷五
(3)《清高宗實錄》卷六百五十六,乾隆二十七年三月甲午
(4)華立《乾嘉時期新疆南八城的內地商民》,《西域考察與研究》,新疆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77頁
(5)《清高宗實錄》卷七百五十七,乾隆三十一年三月丙戌
(6)袁大化修《新疆圖志》卷二十八《實業一》
(7)《清高宗實錄》卷七百七十八,乾隆三十二年二月壬戌
(8)《清高宗實錄》卷一千四百六十四,乾隆五十九年十一月乙酉
(9)潘志平、王熹《清前期喀什噶爾及葉爾羌的對外貿易》,《歷史檔案》,1992年第7期,第8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