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振國
[摘 要]北魏平城(今山西大同)時代為溝通東西經濟、文化交流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本文就絲綢之路上的平城作了論述,主要對平城為中心的路線考察,平城時代對絲綢之路的經營,這一時期東西交流的成果,具體從器物、技術、生活藝術等各個方面來展開。
[關鍵詞]平城;絲綢之路;東西交流
北魏皇始三年七月(398年),北魏政權正式定都平城,開始了以平城為中心達一個世紀的營建。當政權穩定后,開始積極對西域地區進行經營,平城作為絲綢之路在東方的起點,眾多東西文化在這里集匯,有許多關于絲綢之路的遺存,本文專門討論北魏平城與絲綢之路的關系。
一、以平城為中心的路線
北魏定都平城,形成以平城為中心的東西國際交通路線。齊東方先生根據考古發現對這條路路作了跟蹤,“這些發現充分證實在中國北部存在著一條約從河西經包頭、呼和浩特、大同,通過河北北部進入內蒙赤峰,到達遼寧遼陽的中西交通路線。”徐蘋芳先生在對這條路線具體考證后得出:“北魏前期,以平城為中心,西接伊吾,東到遼東。具體從新疆伊犁、吉木薩爾、哈密、額爾齊納、河套、呼和浩特、大同、張北、赤城、寧城、赤峰、朝陽、義縣、遼陽,東經朝鮮而至日本。這條路線是連接西亞、中亞與東北亞的國際路線。”考古出土的文物,“遼寧北票、朝陽一帶出土3—5世紀的金步搖頭飾,應當源自阿富汗席巴爾甘大月氏金冠。”大概就是通過平城的絲綢之路傳輸過去。
另外,通過北魏太武帝西征大夏,置統萬鎮(現位于鄂爾多斯草原南部的薩拉烏蘇河畔的沙漠之中),開辟了一條從從平城出發,由君子津渡黃河、經統萬、姑臧西行連接河西走廊進入西域地區的道路。可以看出這時通過北方草原路的一段與傳統西域的絲綢之路連接了起來。426年夏主赫連勃勃死,北魏以此為契機攻夏,據《魏書·太武帝紀》記載:“冬十月丁巳,車駕西伐,幸云中,臨君子津。會天暴寒,數日冰結。十有一月戊寅,帝率輕騎二萬襲赫連昌。壬午,至其城下,徙萬余家而還。”可見太武帝拓跋燾征大夏時走的就是這條道。427年赫連定進攻長安,世祖拓跋燾領軍再次攻打統萬,《魏書·太武帝紀》記載:“三月丙子,遣高涼王禮鎮長安。詔執金吾桓貸造橋于君子津。”“五月,車駕西討赫連昌。辛巳,濟君子津。三城胡酋鵲子相率內附。帝次拔鄰山,筑城,舍輜重,以輕騎三萬先行。”430年,魏主繼續追擊大夏,進軍平涼地區。從北魏數次攻打大夏的行軍路線來看,從平城到河西地區必定有一條行軍路線可走。君子津在云中(在今內蒙古托克托)西南二百里,《讀史方輿紀要》卷44記載:“酈道元曰:河水南入云中楨陵縣西北,又南過赤城東,又南過定襄桐過縣西,河水于二縣間濟,有君子之名。又曰:君子津在云中西南二百余里,漢桓帝時有洛陽大賈卒于此。津長田子封以遺資悉歸其子,桓帝嘉之,因名其津為君子津。”
二、平城時代對絲綢之路的經營
北魏初期,由于穩定政權,鮮卑漢化的需要,無力經營西域,意識不到開通絲綢之路的意義。《魏書·西域傳》記載:“太祖初,經營中原,未暇及于四表。既而西戎之貢不至,有司奏依漢氏故事,請通西域,可以振威德于荒外,又可致奇貨于天府。太祖曰:漢氏不保境安人,乃遠開西域,使海內虛耗,何利之有?今若通之,前弊復加百姓矣。遂不從。歷太宗世,竟不招納。”
這時稱霸西域的是柔然,柔然之前,占據西域的是后涼政權。西域道上的玉門、伊吾、高昌被后涼控制。之后,后涼政權叛亂,北涼、西涼政權相繼建立,雙方不斷征伐,玉門、伊吾、高昌等據點幾次易手,之后被西涼政權控制。李歆繼承其父李玄盛后,北攻北涼政權張掖,為北涼政權所敗。北涼大將唐契判,占據伊吾,向柔然臣服。接著西涼政權敗后,也歸附柔然。這時柔然控制通過河西走廊的絲綢之路。
435年,太武帝用兵柔然,柔然勢力收縮,但仍干預河西之路。同年西域諸國開始朝貢北魏。這時,西域的蠕蠕、焉耆、車師諸國各遣使朝獻,以此為契機,北魏派許綱、王恩生等接觸西域。《魏書·西域傳》載:“太延中,……于是始遣行人王恩生、許綱等西使,恩生出流沙,為蠕蠕所執,竟不果達。又遣散騎侍郎董琬、高明等多赍錦帛,出鄯善,招撫九國,厚賜之。”王恩生、許綱此次通使盡管受到柔然阻撓,但確為北魏首通西域。
437年,再派董琬、高明等交通西域,至此西域甚至更西的地區才進入北魏的視野。《魏書·西域傳》載:“始琬等使還京師,具言凡所經見及傳聞傍國,云:西域自漢武時五十余國,后稍相并。至太延中,為十六國,分其地為四域。自蔥嶺以東,流沙以西為一域;蔥嶺以西,海曲以東為一域;者舌以南,月氏以北為一域;兩海之間,水澤以南為一域。內諸小渠長蓋以百數。”這就描繪了絲綢之路全面的版圖,為北魏經營西域準備了良好的條件。
由于北涼出于自身利益,不愿西域與北魏交通,又控制西域要沖高昌和鄯善。因此北魏為了全面打通西域路線,派萬度歸西伐北涼。445年,萬度歸征鄯善,到448年北魏全面掌控了絲道上的要沖,西域諸國都繳納賦役,比之郡縣。于是這次西征成為平城時期經營絲綢之路的高峰。
三、外來的器技藝術
由于平城時期對絲綢之路的經營,帶來大量西域風格,我們不妨窺探當時平城在絲路上的風采。
1970年大同市南郊北側發掘一處遺址,發現八曲銀洗1件,溜金花銀碗1件,鎏金高足銅杯3件,還有石雕方硯1件。八曲銀洗,器底設小圈足,在器物口沿處有八瓣忍冬紋。孫培良先生認定:“這是薩珊器,因為同一類型的器形在歐洲出現過幾件,都認定是薩珊器,鎏金高足銅杯和溜金刻花銀碗應是出于同一來源。”石雕方硯,以聯珠紋和蓮花紋作花邊,硯面對角有蓮座筆插及聯珠紋圓形筆舔,硯底正中雕蓮花一朵,以它為中心,周邊雕蓮花八朵。可以看出也帶有明顯的西方風格。
1981年大同市區西邊小站村化疙瘩臺北魏墓中,清理出了鎏金波斯銀盤、高足銀杯、銀耳杯、鐵棺環、鐵棺釘、鐵花棺飾件、石燈、墓志、青瓷片、陶片及鐵斧、鐵鎬等遺物。鎏金波斯銀盤,盤中央有敲花凸面人像,深目高鼻,卷發長髯,頭戴冠。耳杯,杯底有橢圓形圈足,足邊有聯珠紋。耳邊有雙排聯珠紋。墓中出土的鎏金銀碗是古波斯薩珊早期的手工制作品,盤中描繪的是獵人狩獵的情景,獵人留著絡腮長須,帽檐下掛著連珠,獵人神情自若的應對三頭野豬的進攻。這種狩獵題材的雕塑在古波斯國最為常見。
大同附近也發現不少薩珊銀幣,據孫莉先生大概統計,在大同周邊陸續30多枚,王銀田先生經過仔細調查確認薩珊銀幣為49枚,并且認為這次薩珊銀幣與北魏經營絲綢之路有莫大的關系。另外在大同市外圍的絲綢之路沿線上,也出土了不少類似的薩珊銀幣。1965年在呼和浩特市西北出土的北魏時期的薩珊王朝銀幣,可以清楚理出當時絲綢之路東來平城的路線圖。
絲綢之路還給平城帶來西域的音樂、舞蹈藝術。世祖破赫連昌,獲古雅樂,平涼州,獲得伶人、器服,后通西域,又以悅般國鼓舞設于樂署。這些藝術在平城地區備受當時統治者的青睞。此外,在北魏前期開鑿的云岡石窟中,就有不少樂者手中握有西域的樂器。在上世紀70年代,大同市出土了一件北魏時期刻有“胡舞”圖案的石硯。胡騰舞是一種男子單人舞,以跳躍和急促多變的騰踏舞步為主。起舞者大多是白皮膚、高鼻梁的中亞人,他們通常在一塊花毯上縱情起舞,音樂則是由橫笛、琵琶等絲竹樂器演奏的樂曲。
山西的葡萄種植與北魏平城時期對西域的經營關系重大。北魏從定都平城起就對被征服地強制移民,439年,北魏政權進攻西涼都城姑臧,在征服西涼后就開始進行大規模的移民,其中就有不少掌握種植葡萄技術的粟特人進入平城。國內發現大量的粟特人墓葬中就留有關于葡萄痕跡,例如太原發掘的粟特人典型代表虞弘墓中就刻有葡萄的圖案。據陳寅恪先生在他的《元白詩箋證稿》中有考證,在唐代葡萄酒飲料在蒲州一帶流行,就與當時粟特人定居此地有一定的關系。從這些史料可以想到,正是東來的粟特人把葡萄種植技術帶入平城,進而傳遍山西。
總之,北魏時期經營絲綢之路以平城為起點,眾多西來的工藝、器物、宗教、文化不斷涌入平城,之后傳入中原。北魏平城這種承接作用,有利地促進了中原與西域的交流,使東西交往達到高峰。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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