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朝暉
摘要:政治制度民族化是外生的政治制度能否為民族共同體所遵奉,其后發優勢能否充分發揮的關鍵。政治制度民族化歷經了農耕時期的發端、殖民時期的迅速擴展與冷戰時期的曲折探索。其演化過程展現了民族主體對于外生政治制度的選擇、整合及超越的特征與屬性。
關鍵詞:政治制度;民族化;歷史回顧;演進階段
中圖分類號:DO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854X(2015)01-0058-05
政治制度是社會政治領域中各種政治實體所遵循的基本準則和規范,是國家和民族在發展進程中出于維護共同體的安全和利益,維持既定的公共秩序和分配方式,對各種政治關系所作的一系列規定。政治制度民族化強調的是某種政治制度被運用于不同民族范圍的實踐,它是政治系統運行過程中信息交換和控制的結果,通常是指較發達國家或地區的政治制度被后發展國家或地區所借鑒、吸收和內化。這種民族化主要同空間性相聯系,其著眼點主要在于不同民族空間范圍內所出現的共時性差異,表現為民族主體對于外生政治制度的選擇、整合及超越過程。民族化是外生政治制度能否為人民所遵奉,其后發優勢能否充分發揮的關鍵,因為外生政治制度只有凝聚了本民族的文化精神,才能成為人民內心必須遵守的準則。
一、政治制度民族化的歷史回顧
1.農耕時期:政治制度民族化的發端
一般說來,政治制度是歷史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它是隨著民族國家的形成而逐步形成的。處于農業社會的古代民族雖不構成近代意義上的民族國家,但已具有民族國家的基本特征,主要表現為此時已出現了早期的國家理論,并建立了較為完備的政治法律制度。這些政治制度形式多樣,且變化不定,既有專制的又有民主的,如我國秦漢時期的中央集權政體、古希臘羅馬時期的共和民主政體等。逐漸完善的政治制度導致民族間交易成本的下降、地區專業化的發展和市場的拓展,在農業文明的發展進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對于農業社會的民族來說,其政治制度大多是在本民族共同體內自發生成的。他們長期生活在相對封閉的地域內,在沒有接觸外界以前,他們是根本談不上有民族意識的,更不用說思考政治制度的“民族性”問題了。只有在與異邦、異族、異地、異國接觸后,才會產生包括政治制度在內的一系列文化辨識的疑義與問題,從而才有政治制度民族化的發端。直至地理大發現之前,世界的格局基本上處于權力中心一邊緣地區一權力中心的狀態中,權力中心是政治文明或政治制度的主要生產者和供與者,邊緣地區則是政治文明或政治制度的主要吸收者。受制于生產力及技術發展水平,民族間的活動范圍與交往內容是有限的,主要局限于歐亞非甚至更小范圍,存在形式表現為商路網和周游范圍廣闊的旅行者。從地理區域范圍來看,民族間的政治交往大多在周邊國家間進行,多數為戰爭沖突的調停、納貢稱臣、禮節拜會等,沒有制度化的合作交流機制。即使開放如中國的唐宋時期,民族間的政治交往活動也遠遠落后于貿易往來。在殖民化時代以前,由探險、商貿和移民而出現的異族最初只是使各地區的人民發現了自己與外族的區別,由此強化了對本共同體的文化認同,并開始發現本民族與異己民族政治制度的不同,形成初步的民族意識。
但國際政治交往的非制度性并不意味著古代社會不存在政治制度民族化的現象。隨著各民族間戰爭的頻繁發生和各區域內民族交流、融合程度的加深,政治制度民族化也往往以潛移默化的方式或者說是在一種集體無意識的狀態下出現,大體表現為兩種情形:
一是軍事力量強大但文明程度較低的民族在征服軍事力量相對弱小但文明程度較高的民族并成為其統治民族后,征服者在被征服國家內受生產力水平的影響,往往自覺或不自覺地受到被征服者生產關系及其政治制度的同化。如公元前4世紀,馬其頓亞歷山大大帝在擴張過程中,一開始向西征服了希臘,他采用了希臘化的政治制度,后來又向東征服波斯以后,亞歷山大大帝及其繼任者又同時吸收了美索不達米亞、埃及、希伯來以及波斯的文化傳統與政治制度,從而建立起一個地跨歐亞非三洲的帝國官僚機構。在中國的元、清兩代,蒙古族和滿族在征服漢民族后,雖然保留了一些本民族的制度,但大部分采用的還是漢民族的統治方式。
二是發達民族的政治影響波及到相鄰的國家和地區.相鄰民族在吸收發達民族成熟的政治制度基礎上確立本民族的政治制度。如羅馬帝國在借鑒古希臘政治法律制度的基礎上,形成了古代奴隸制社會最系統、最完備、影響最深遠的法律體系,并奠定了近代資本主義國家的法制基礎。又如中國的政治法律制度曾對周邊國家產生影響。日本奈良時代效仿唐朝的律令制度,推行班田制和租庸調制,構建起天皇制官僚體系。
綜上所述,古代社會的政治制度民族化具有三個方面的特征:首先,受到地域和交通條件的限制,先進民族的政治制度往往只能對周邊國家、民族產生影響,政治制度民族化只是局部性的現象。其次,其動因在于,政治制度落后民族的統治集團為更有效地確立和鞏固自己的統治,自覺向文明程度較高的民族學習。由于這一時期尚未確立國家主權原則,所以政治制度民族化的過程不具有外在的強制力。再次,就整個古代社會政治生活而言,政治制度在民族間的交流并不是一種突出的政治現象,充其量只是民族政治制度確立過程中的一個補充。
2.殖民時期:政治制度民族化的迅速擴展
15世紀末16世紀初,地理大發現使得各國各地區的交往從草原時代向海洋時代迅速發展。“各個相互影響的活動范圍在這個發展進程中越是擴大,各民族的原始封閉狀態由于日益完善的生產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間的分工消滅得越是徹底,歷史也就越是成為世界歷史。”這種“世界歷史”形成所產生的結果,使“過去那種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給自足和閉關自守狀態,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來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賴所代替了”。資產階級冒險的遠征和殖民地的開拓帶來了生產力的發展和資本的擴張,“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蠻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來了”。世界各地區的民族、國家都逐漸改變了小生產的狹隘性和閉關自守的孤立性,成為整個世界體系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彼此間處于日益密切的相互作用、相互滲透之中。由此,大航海時代所開啟的全球化進程,將世界聯結為一個休戚相關的整體。在這種情況下,各個民族、國家對自己本民族、本國家政治制度的構建與完善,必然要以世界制度文明發展歷史作為自己的參照系,在更加廣闊的世界背景下來制定和選擇自己的政治制度發展戰略。也就是說,首先要著眼于本民族的政治制度“世界化”,然后才談得上將世界的政治制度“民族化”。
另一方面,產業革命使世界各民族經濟發展的不平衡性迅速加深,并因此導致各民族政治文明發展的不平衡性加深。有的發展快些,有的發展慢些:有的走在世界歷史的前面,有的則落在世界歷史的后面。在同一歷史時期內,世界范圍內往往有幾種社會政治制度并存,既有占據中心地位的政治制度類型,也有處于萌芽狀態的新的政治制度類型,還有處于沒落的殘余狀態的政治制度類型。而那種已經形成并在世界歷史中占主導地位的政治文明,代表了歷史發展的方向,代表了生產力發展的要求,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具有最大的合理性。它一經出現,便會對整個世界的諸種社會政治制度形成一種制約力量,對其余各民族、國家社會政治制度的發展形成一個強大的“引力場”,迫使其他社會政治制度作出各種符合其自身本性的反應。
在上述歷史背景下,國家間的政治交往在傳統的基礎上增添了新的內容。這一時期的政治制度民族化進程突出表現為東方社會的制度變遷,這是一種以研究他國的政治經濟制度和社會狀況為目的的跨國活動。東方社會曾在長期的自我封閉中緩慢發展.形成了以“天下中心”觀為核心、具有鮮明等級色彩的政治制度。面對西方的船堅炮利,一種更強的國際秩序替換了“天下秩序”,周邊世界頃刻成為“他者”,而且是強有力的“他者”,形成對東方傳統封建社會的全面壓制,于是強烈的自我意識產生了,民族意識漸趨濃厚。如日本明治維新時期政府曾多次派出使團出訪歐洲進行考察,伊藤博文主張效仿德國,他認為“君權三分民權七分為立憲,我民權三分君權七分亦為立憲”,并以此妥善定位天皇的政治地位和創建自由民權運動所要求的國會。清朝末年,統治者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宣布實行“預備立憲”,仿照君主立憲政體成立咨議局、資政院并推行地方自治,客觀上奠定了近代中國政治制度的基礎。近代中日官員、學者對西方的游歷、考察與推介,使得政治制度民族化成為經常性的社會政治現象,而在國家主權觀念、民族主義、意識形態觀念影響下,政治制度民族化的演變則具有相對復雜的操作流程,體現為各民族國家對于西方列強政治制度的選擇與揚棄。
在西方移民國家,政治制度民族化與民族國家獨立是同時進行的。北美洲、拉丁美洲和大洋洲以歐洲移民為主要成員的民族國家是在試圖效仿西歐模式的基礎上形成的,這使得這些國家的構建過程帶有或多或少的西歐痕跡。同時,這些國家面對與歐洲截然不同的自然環境、歷史條件和社會背景,也結合自身特點形成了鮮明的民族特色。典型的如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國的歐洲移民及其后代始終固守其自由精神和權利意識,這些國家在建國后將英法啟蒙思想本土化,發展了洛克和孟德斯鳩的分權學說,設置限權政府和分權與制衡的憲政體制。這些國家長期穩定發展的根本原因,在于將制度模仿與制度創新有機結合,形成了具有自身民族風格與特色的議會制度、選舉制度、司法制度、政黨制度、公務員制度等。
綜上所述,殖民時期的政治制度民族化具有三個方面的特征:首先,這一時期政治制度民族化的實質是歐洲的擴張和殖民主義的產物,也是這種擴張和殖民主義所激起的反應的產物。其次,殖民化進程激活了各地的民族意識,政治制度民族化的進程進入經常化的狀態,表現為民族主體對內外政治制度有意識的選擇與揚棄。第三,這些國家政治制度民族化的最初動因不是來自于自己的內部,而往往是對外部侵略和殖民威脅的應激反應,帶有明顯的“防御型”特征。
3.冷戰時期:政治制度民族化的曲折探索
二戰后,亞非地區掀起了民族民主運動的高潮,許多民族擺脫了西方的殖民統治,如雨后春筍般建立起了一系列民族國家。民族解放運動的勝利僅僅使得這些國家獲得了民族國家的基礎,亟需通過政治制度民族化來形成民族國家的內核。這些國家的歷史傳統、民族文化等情況迥然不同,執政黨及其領導人的政治傾向千差萬別,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差別很大,因此政治制度民族化的過程與結果也千差萬別。但在以美、蘇兩個超級大國為首的兩極格局下,政治制度民族化大致可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仿效西方式的發展道路和發展模式,實行三權分立,黨政分開。屬于這一類型的比較典型的國家有塞內加爾、毛里求斯、新加坡、突尼斯等。另外一種就是更傾向于蘇聯的種種民族社會主義模式,諸如伊斯蘭社會主義、烏賈馬(村社)社會主義、桑地諾社會主義、復興黨社會主義等,政治權力高度集中,有的甚至實行獨裁統治。
歷史的經驗表明,由于政治制度所引起的結果具有高度的時空特定性,被簡單移植的政治制度在它的新移植地未必能產生其在起源地所引起的結果。如西方國家的政黨分野要么以社會階級為基礎,要么以政治意識形態為基礎,但這種政黨制移植到一個多族群、多宗教、多語言的亞非國家.往往會形成大大小小的族群(部落)政黨,如馬來西亞的巫統和馬華工會、斯里蘭卡的泰米爾聯合解放陣線、土耳其的庫爾德工人黨。這些族群(部落)政黨為了贏得選票,候選人采取的策略往往是打族群牌,這可能會激化社會矛盾和族群沖突。在這種情況下,多黨制就成為一種導致分裂、分離和動亂的誘因。而在一黨制的威權政治下,占主導地位的族群(部落)往往可以通過掌握國家領導權的本族群(部落)的領導人取得更多的資源、利益和機會,從而形成政治資源在族群(部落)間的不平等分配。再如伊朗巴列維時代的白色革命,政治制度民族化以拙劣的方式進行或成為政治腐敗的犧牲品,結果被1979年霍梅尼發動的“伊斯蘭革命”所終結。霍梅尼提出“不要西方,也不要東方。只要伊斯蘭”的口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穆斯林民族在經歷長期的停滯、殖民主義壓迫以及簡單移植西方政治制度失敗后極度失望而復歸原教旨主義的心情。自然到目前為止,他們似乎還沒有找到令他們自己也令別人滿意的政治生活方式。
政治制度民族化在亞非一些民族獨立國家所遭遇的挫折,不能抹殺一些國家在政治制度民族化方面所表現出的不斷探索和大膽創新的精神。這些國家為尋求適合本國國情的發展模式和道路,在理論和實踐上沒有拘泥于某種固定的理論和發展模式.而是結合自身民族宗教特征、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等國情特點,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方面進行了各種體制和政策的嘗試,進行了多元化的探索。雖然政治制度民族化過程中時刻面臨外來與本土、現代與傳統、新與舊、功利與價值等一系列矛盾和沖突,但是失利與挫敗的考驗使這些國家在不斷的反思中實現調整與革新,有的國家在順應時代發展要求的變革中獲得了新的發展與振興。印度獨立后,尼赫魯認為“整個搬用美國或共產黨的觀點和方法都是對印度有害的,只能采取中間社會主義道路”。印度民族精英在英國殖民地法律的基礎上又進行了多次的修訂完善,結合本國的歷史、文化傳統,又吸收別國的政治體制運行經驗,經過長期磨合,確立了印度議會民主制度、文官制度、軍事領導體制、聯邦制度以及多黨制度等。盡管印度社會始終存在著異常復雜的種姓制度、階級階層、語言文化以及矛盾重重的中央與地方關系,但就總體而言,政治穩定和社會秩序基本上得以維持,統一的中央政權可以暢通無阻。從這個意義上說,印度的政治制度民族化是成功的。又如在深受儒家文化影響的新加坡.所需要的是一種“帶有家長制傾向的東方式民主主義”,民主、自由、平等的理念和三權分立、選舉、政黨制度都必須有統一權威的解釋和領導,這種政治制度民族化既有尋根意識又有全球視野。是將異質政治制度的先進性融于民族傳統心理結構和思維方式的成功范例。
與上述民族國家不同,東歐各社會主義國家是二戰以后在蘇聯影響或幫助下建立起來的,其政治制度在建國初期基本是對蘇聯模式的復制和移植。但這些國家經過實踐發現,成型于斯大林時期的蘇聯政治制度并不適應本國的歷史傳統與發展實際,于是,將發端于蘇聯的社會主義制度與本國具體國情相結合便成為東歐各國發展過程中面臨的重大課題。一些國家主張依據自身傳統將政治制度民族化,其中以波蘭、匈牙利和南斯拉夫最為典型。如,南斯拉夫共產黨在鐵托領導下重點圍繞困擾本國社會主義發展的經濟問題與民族問題,提出了“自治社會主義”的發展模式;匈牙利工人黨在達卡爾的領導下,積極探索匈牙利“獨特的社會主義”建設道路。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中國,中共領導人一度將從蘇聯挖掘出來的組織模式作為建立組織的首要榜樣,認為堅持黨的領導就應當像蘇聯那樣一切由黨說了算,由黨的主要領導人說了算,就應當在黨內設立與政府部門相對應的機構,進行對口領導。作為中國革命的領袖,毛澤東反對照搬蘇聯的做法。他認為:“必須有分析有批判地學,不能盲目地學,不能一切照抄,機械搬運。”中國共產黨通過富有民族特色的社會主義改造建立了社會主義基本制度,為以后中國的發展進步奠定了根本的政治基礎和制度前提。
綜上所述.冷戰時期的政治制度民族化具有兩個方面的特征:一方面,十月革命的勝利和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的成就從實踐上開辟了落后國家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進入社會主義的道路,這對民族獨立國家產生了巨大的引力,政治制度民族化過程中蘇聯模式一度受到追捧。另一方面,在兩極格局下.政治制度民族化帶有顯著的意識形態性質,在一些國家帶有一定程度的外部強制性。美、蘇兩個超級大國極力推銷自己的政治體制和政治發展道路。特別是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發達國家從自己的戰略利益出發,運用“援助”和“制裁”兩手,迫使后發多民族國家選擇西方式的發展道路和發展模式,但西方民主制度的移植和輸入并沒有與本國實際相結合,沒有達到預期的政治發展目的,相反卻產生了大量的族際沖突和政治動蕩。
二、政治制度民族化的演進方式
一般來說,傳統社會的政治制度在經歷了長期緩慢的發展后,已經無法適應本民族的發展要求,在同時期較發達地區和國家政治制度的示范效應下,就會導致政治制度民族化的出現。而邯鄲學步式地移植外生政治制度,非但不能在本土立根,促進社會發展,反而會引起本民族的排異反應,致使外來的先進性與本土的傳統性之間發生沖突。阻滯本民族的發展進程。但并非所要移植的政治制度是外生的,其先進性就完全水土不服,與本民族傳統兩不黏連,只有徹底摧毀本土社會,否定傳統,另起爐灶,才能生長先進性。一個本土傳統社會也許不具備同時期先進政治制度所賴以存在的各方面合理性的廣度和深度,但這并不排斥也不妨礙其吸收一切外來優秀文明的可能性與現實性。移植或效仿外生政治制度,必須將其先進性融入本土社會,以完成傳統社會向先進社會的轉化。從演進方式來看.較為成功的政治制度民族化依次經歷選擇、整合、超越三個階段,呈現以下特征和屬性:
1.在選擇階段,政治制度民族化表現為民族主體對于當時政治制度的審視與遴選過程
政治發展本身是一種價值選擇,這種選擇活動總是沿著內外兩個方向的協調發展而進行的,即既建立起主體對外生政治制度的選擇關系,又建立起主體對內部社會政治制度的選擇關系,并且使這兩種關系協調發展。外部選擇指民族主體對自己所置身的現有社會政治制度以外的政治制度進行挑選、移植,如20世紀上半葉置身于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華民族選擇走社會主義道路,而相似生產力水平和社會條件的印度則選擇走資本主義道路。內部選擇是民族主體對自己所置身的社會政治制度內部符合規律的種種可能性模式的選擇,即對特定政治制度的體制創新與選擇,如我國正在進行的對自己所置身的社會主義制度進行改革、調整,選擇符合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政治體制。由此可見,內向選擇和外向選擇是相輔相成的。內向選擇為外向選擇提供了新的制度模式、目標,制約著外向選擇;外向選擇則改變了現實制度,引起了新的內向選擇。這種雙向選擇的過程騰挪于傳統與求變之間,是對新的社會政治制度進行設計、建構的過程,表現為政治制度民族化的肇起。
2.在整合階段,政治制度民族化表現為民族主體對于政治制度價值目標的重構過程
政治制度民族化的目標是將外生政治制度整體或部分合理化,是在政治價值的指引下政治模式不斷進步的過程。外來的政治價值只有同本國傳統政治價值實現對接,外生政治制度的先進性才能實現其在本土的內化。在民族化過程中,外來政治制度的異質性與先進性自然受到本土社會和文化不同程度的抵制,抗拒和排斥就成為政治制度民族化的初期反應。同時,并非所有傳統的、民族的因素都是負面的,所以由本土傳統文化啟動并由本土傳統社會承擔的政治制度民族化,必須盡可能激發本民族社會傳統和文化的積極因素,實現創造性轉換。初期,需要著重維護本民族傳統社會結構和文化權威,謹慎選擇外來政治制度先進性的不同方面。民族化只能從功能替代人手,適時進行制度變革,處理好集權與分權、分化與整合的關系。如果本民族社會結構過于僵化以致無法吸取外部政治制度的先進性,就有可能因社會發展要求爆發革命,以劇烈的社會沖突摧毀傳統結構,為政治制度民族化掃清障礙。革命導致社會經濟、政治和文化發生深刻變化,革命成功后走到前臺的政治精英必然以政治制度民族化的先進性、合理性來證明自身的合法性。此時,政治制度民族化阻力實現最小化,外生政治價值在此基礎上與本國傳統政治價值進行對接。
3.在超越階段,政治制度民族化表現為民族主體在本民族的傳統政治文化基礎上對所要移植的外生政治制度不斷揚棄并實現超越的過程
政治制度民族化實質上是要在民族特性的基礎上,選擇、借鑒、學習異己民族的政治制度,從而確立新的符合歷史潮流的政治制度。一方面,對外生政治制度和本民族的傳統政治制度展開批判,包括以自覺的理性態度對母體政治文化與政治生態進行反思、剖析和檢討,發現、揭示外生政治制度及其建構本身的缺陷,通過對現存政治制度的內向批判和外向批判而獲得制度創新的否定性生長空間:另一方面,對外生政治制度和本民族的傳統政治制度進行融合,在保持民族特性的基礎上,盡可能吸收各種外生政治制度的有益元素和基因,使之內化為自身有機體的組成部分。不對外生政治制度和本民族傳統政治制度進行有機融合,在實踐中有所突破、有所揚棄,就難以演化出具有本民族風格和時代風格的政治氣象。因此,政治制度民族化的生成就發生在民族主體對外生政治制度和本民族的傳統政治制度進行批判和融合的交叉點上。最終.在對二者辯證否定的基礎上,實現本民族政治制度的傳承與再創。
(責任編輯 劉龍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