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美是擔當

鐘賀生　雷杰能

坐落在山坳里的分宜縣高嵐鄉盆溪小學顯得有點孤單，四周全是綠浪翻滾的林濤。學校原本默默無聞，可是自從鐘賀生老師榮獲2014年全省最美鄉村教師以后，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教學點聲名鵲起。

從山下到山上的學校，有4公里崎嶇陡峭的山路，小汽車需走20分鐘左右，步行則要1個小時。在時光的長廊里留下了這樣一個鏡頭：年逾半百的鐘賀生往返于這條山路上30多年，他的人生軌跡在這里閃光，他的人生因教育而精彩。

“我走了學校怎么辦？”

大山里的盆溪小學是一個教學點，校園面積不大，村委會也設在這里，一棟兩層的樓房，對于只有4個學生的學校來說，仍然顯得很空蕩。鐘賀生告訴記者，伴隨著城鎮化步伐的加快，盆溪小學的學生很多都流往外地。2014年底只有3名學生，現在增加到4名。

記者問鐘賀生：“現在只有4名學生，你在縣城又買了房子，你難道不想離開這里去縣城嗎？你向組織上提出過要求嗎？”鐘賀生略作思考后說：“說不想是假！但是，這個教學點多年來都是沒有人愿意來的地方，這里的孩子總得有人教，我走了學校怎么辦？孩子們怎么辦？雖然現在村里有很多孩子到山外面讀書去了，但總還有一些村民沒有能力把孩子送到山外去，所以這個學校一定會有孩子來讀書。如果沒有老師，那么這一部分孩子只有失學在家流浪，那樣的話，我的心會不安的。再說，我在這里待了30多年，對這里也有感情，這里的空氣比城里好。”

鐘賀生老師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說話實在，這番話道出了他的真實想法，也說明他是一個有擔當的人。

盆溪小學位于分宜縣高嵐鄉的南面，全鄉19個自然村分布在東西長14公里、南北寬4公里的山溝里，這里四面環山，山高路陡，交通不便，信息閉塞，是分宜縣出了名的貧困地區。鐘賀生與這所不起眼的山村學校有著37年的緣分。1978年，17歲的高中畢業生鐘賀生參加全公社的選拔考試，被錄取為民辦教師，來到盆溪小學任教。1979年鐘賀生走進軍營成為一名軍人，1983年退伍后，又回到了盆溪小學當教師。

盆溪小學位于高山上，與山下比較，這里環境艱苦。每天吃的菜和生活日用品要到山下去買，再走一個小時的山路運上來。別提有多苦，特別艱難的是喝水。因為地勢高，井里出不了水，只能靠雨天蓄點水。一年有一半多的時間，要到3里以外的地方去挑水，挑一擔水要將近一個小時，10元一擔的水當地村民沒有人愿意去挑。“以前我一天要挑兩擔水，現在好了，新余市委組織部籌資在村里建了一個大蓄水池，學校的用水問題當然也基本解決了。”鐘賀生說。

艱苦的生活環境讓許多人對盆溪小學望而生畏，分來的新教師來了一年半載就走了，本鄉外村的教師都害怕來盆溪小學，即使是本村教師也會削尖腦袋往外鉆，教師換了一批又一批。鐘賀生從1978年來到這所學校后，除去4年在部隊服役、兩年在游魚塘教學點任教外，一直在盆溪小學當教師。

學校就是他的家，他的家就在學校里。除了偶爾到鄉中心學校開會、學習，他很少邁出校門，很少離開學校所在的村莊。晚上，整個學校就鐘賀生與妻子兩個人住在這里，總是顯得很安靜，他有時就陪織麻紗的妻子說說話。生活就是這樣簡單甚至單調，可他卻習慣如此，甚至于享受這種生活方式。

他每天早上一起來就打掃學校的衛生，然后坐下來看書。學生來學校了，就帶他們讀書、上課，妻子則給學生做飯。下午學生回家后，他又開始備課改作業。有時候天氣不好，還要去路上接送學生。他的生活極有規律，像一臺擰緊發條的時鐘。

1999年秋季開學，盆溪小學第一次分來兩名大學生任教。鐘賀生喜出望外，9月1日這天，把新老師接來了。可問題來了：原來的廚師嫌每月100元的工資太低不干了。鐘賀生找遍整個盆溪村，也沒一個人愿意來。為了留住新來的老師，讓他們安心工作，他動員妻子來學校為師生做飯。剛開始，妻子說什么也不來：自己的家在3里路之外，責任田怎么種？家里的豬、牛誰來養？年邁體弱的父母誰來照顧？工資這么低怎么開支？夫妻倆為此還鬧了一段時間不和。在鐘賀生的軟磨硬泡下，妻子終于同意搬到學校住，為師生們做飯。他在一間舊教室里，用磚頭、木板搭起一張簡易床鋪，并從家里拿來炊具、碗筷、黑白電視機，供師生們使用。

由于長年工作勞累，鐘賀生落下了風濕病、坐骨神經痛、高血壓等疾病，他都以頑強的毅力挺過來了，因為他心中裝著他的學校、他的學生。他說：“只要還有一個孩子在這里，我都會在這里堅守下去。”

“做老師的，最起碼要把書教好！”

以前，盆溪小學的教師隊伍極不穩定，教育教學質量總是排在全鄉的末尾。鐘賀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拼命趕超，以改變盆溪教育事業的現狀。“一個老師，如果不能夠把書教好，哪還能夠稱得上老師？”鐘賀生認為，把書教好、把知識傳給學生是一名教師的責任。

有了這樣的擔當，刻苦鉆研教學方法就成為他的自覺行動。早年，學校里民辦教師居多，大家都不太愿意教語文，因為對這些土生土長的農村教師來說，拼音實在是太難教了。鐘賀生和其他老師一樣，感到拼音教學就像一只攔路虎橫在自己的前面，但他下決心一定要打掉這只攔路虎，他說做一名教師就不能夠誤人子弟。

他充分利用學校的遠程教育設備，找來了一盒拼音教學磁帶，擠出時間來反復聽磁帶。“我是一下課就躲在房間里聽，晚上做完了教學上的事以后又聽。在上課的時候又組織學生聽，讓學生一邊看課文一邊聽。”他邊敘述著邊要記者相信，他就是憑著這種笨功夫和一股子蠻勁，硬是把拼音教學拿下了。2003～2004年，盆溪小學辦有一至三年級三個年級，有3個老師，當時有一個老師不愿教語文，鐘賀生就主動提出并擔任兩個班的語文教師，而且成績一直保持全鄉領先水平。

有一年秋季開學，上面說會安排一名大學生來任教，大家都很高興，學校里安排了一個班準備讓這位大學畢業生帶。可是等了一個多月，這名大學生卻不來了，白白地耽誤了孩子一個多月的課。在這非常時期，學校讓鐘賀生來帶這個班的學生，并要想辦法把學生落下的課補上。鐘賀生二話沒說，就把這個班接過來了。他利用課前課后的時間，慢慢地把課補上來了，但他整個人瘦了一圈。

為了提高自己的教學水平，他白天認真上課，虛心向別人請教，晚上學習業務知識，鉆研教材，查找有關教學資料，經常自費到外地“取經”。 每一堂課他都要花大量的時間去設計，平時多看書，多充電，否則關鍵時間“肚子里沒貨”就麻煩了。“我喜歡看書，看一些文學類的書，喜歡讀詩歌散文。”鐘賀生在讀書的基礎上認真思考，努力摸索出一些新的教學方法。

山里的孩子沒有經歷過學前教育，智力開發得晚一些，鐘賀生盡量花更多的時間來彌補這種不足，在教學中多以游戲來激發學生的興趣。什么猜謎語、老鷹抓小雞……這些游戲讓他的課堂充滿笑聲。

鐘賀生老師把課講活了，課堂的效益也提高了，學校的教育教學質量穩中提升，統考成績在全鄉的排名大大提前了。陪同采訪的高嵐鄉中心小學劉副校長說，近幾年來，盆溪小學的考試成績都排在全鄉前列。如果全鄉學校要評先評優什么的，大家都會開玩笑說：“非鐘賀生莫屬，他的學生考試成績好啊！”

“我虧點沒啥，只要孩子們有好前程，值得！”

“你一輩子待在這山村里，吃了那么多苦，你認為自己到底虧不虧？”記者問鐘賀生。他沉思良久后說：“說實話，從我個人來說，還真的是虧。但是我想，我個人的付出能夠換來孩子們的好前程，我真的認為值得！”

30多年來，孩子們也讓他夠操心的。有些孩子從家里帶來準備中午吃的菜，一不小心打掉了，鐘賀生就把孩子叫到自己家里來吃飯；孩子的衣服被雨淋濕了，他要找干衣服給孩子換上；刮風下雨的天，他要把孩子護送到家……這些繁雜的小事，鐘賀生年復一年地做著，他認為這是教師應盡的責任。每逢有點什么事，特別是當有孩子生急病的時候，還真讓他為難：他必須背著孩子去山下的醫院，如果妻子在還好點，可以讓妻子照看學生；有幾次妻子不在學校，外出辦事去了，他只好請學校旁邊的村民照看孩子。

鐘賀生深深地愛著這些淳樸的學生，他生命的根深深地扎在這座大山里。盆溪村第四村小組陳愛花、陳陽陽姐弟倆，母親常年患病，父親被迫外出打工，母親被父親帶到縣城治病，父母在縣城租一間房子艱難度日，姐弟倆與年邁的爺爺相依為命，曾一度失學。鐘賀生想，自己是一個老師，怎么能夠讓這姐弟倆失學呢？他把姐弟倆接到自己身邊，并替他們交了一切費用。孩子的爺爺感激地說：“鐘老師比親人還要親！不是鐘老師，我的孫子孫女哪里有學上？鐘老師真是我們家里的大恩人。”

班上有一個學生曾是“打架大王”，而且動不動就往地上一倒耍賴，這可能與家長的嬌生慣養有關。有一次，上午最后一節課下課時，這名學生跑來與鐘賀生說一件什么事情，鐘賀生因為想到有一件急事需要處理，回答他的問題時說得簡單了一點，他很生氣，順勢就往黑板下面最臟的地方一倒，在地上打起滾來。鐘賀生想，這種習慣不改變，對孩子以后的學習生活都不利，于是下決心幫助孩子改變這一毛病。他首先與孩子交朋友，讓這孩子對他產生親近感。通過交流、觀察，鐘賀生發現他也有不少優點，比如仗義、熱心等，他將這些優點在班里放大，促使該生在不知不覺中產生新的自我認知，潛移默化地發生轉變，情緒控制力明顯增強，對同學也友善起來。經過一年多時間的教育引導，這個學生終于改掉了壞毛病并逐漸養成了好習慣。現在這孩子變成了品學兼優的學生，經常受到學校的表彰。

30多年彈指一揮間，當年一頭黑發的鐘賀生，已長出根根白發。歲月的風霜改變了他的外貌，卻無法改變他對教育的愛，對學生的愛。為了孩子，他把青春獻給了鄉村教育事業，精力都放在學校，家里的事無暇顧及，為此他常懷愧疚之心。現在，他的兒子已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了，在縣里也買了一套房子，新的生活在召喚著他，而讓他最放心不下的還是盆溪小學的孩子們。

他的生命與這所大山里的學校融為一體了。他這樣對記者袒露了自己的心跡：“其實我真的沒有做什么，領導卻給了我太高的榮譽。我當選為全省最美鄉村教師，感到受之有愧。多年來，組織上從各方面關心我，讓我備感組織的溫暖。當地的村民對我也特別好，我是帶著一顆感恩的心工作的，這也是我能夠堅守下來的動力之一。” 很多了解鐘賀生的人說他老實本分，他是一個做的比說的要多得多的人，就像山路上那樸實的鋪路石，默默無聞地奉獻。

如今的盆溪小學校園里，玉蘭、松柏蒼翠挺拔，桂花、月季郁郁蔥蔥。一條山間小路把學校與外面的世界聯通了。因為有像鐘賀生老師這樣的教育人堅守，盆溪小學成為了一片播撒文明的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