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は曙，春天是破曉

文_沈立典

春は曙，春天是破曉

文_沈立典

【編者按】

當前，有很多推廣兒童閱讀的公益組織、教育團隊等，其拳拳之心令人感佩。然而，長期關注他們推薦的書目，難免會看出一些可疑之處。比如，歐洲思想啟蒙時期產生的經典，甚至是英美中小學生的必讀教材，很多都不在推薦之列。這一類文學作品有一共同點，即：均已過版稅期，已屬人類文明的公共資源。重新出版，各方獲利不大。而如今之所以有太多的國外當代作品得以出版，正是因為其龐大的版稅收入是許多人的利益所在。這是本欄目開設的初衷，歡迎教師為我們推薦。

《枕草子》傳頌千古的開篇第一句是：春は曙。春天是破曉。乍看極簡莫名。也難怪，這是日本人寫的，而光這一項，也足以構成很多人不屑一讀的理由了。

只是因為作者的身份，便錯過這本滋養過眾多當代中文作者的“秘密讀本”，未免可惜：春日破曉時分，山頭微光，紫云細微，是有意思的；正月初七，宮人傳觀雪下新生的青青嫩菜，也有意思；在菊上覆綿染香，早雨過后絲綿在花上顫動欲墜的樣子，有意思；甚至哪怕只喚一座山的名字，道“三輪山”，也是有意思的。書中美妙不勝枚舉。

作者清少納言，是一位日本平安時代的皇宮女官，來自中等貴族清原氏，家學淵源，深通和歌又熟諳漢學。

《枕草子》約創作于平安時代的中期，成書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它由300多段長短不一的章段組成，從內容看可大致分為：類聚章段，即指名列舉景、物、事等；隨想章段，如第四段“語言不同者，為法師的言語，男人的與女人的言語，又身份卑賤的人的言語，一定多廢話的。”只消數字，驟然斷然，簡勁無多；以及日記章段，如記述“宮中飼養的貓”，“大進生昌府邸”等日常諸事的長篇。而之所以題作“枕草子”，出典正是白居易的閑時詩《秘省后廳》：“槐花雨潤新秋地， 桐葉風翻欲夜天。盡日后廳無一事， 白頭老監枕書眠。”

不僅僅是文學構型，在其意蘊氣勢上，《枕草子》也是與另一“璧”《源氏物語》比肩的“美之發端”。兩者的審美取向截然不同，前者“清麗”，后者“哀艷”，“哀艷”即后來的“物哀”，“清麗”則化入了“日和”。這二者是后世日本人對其審美的自我解釋，前者意指沉淀在慈悲萬物變遷無常中的絕望感，后者說的是能在日常細微中發現點滴動人之處的細膩情懷。此二種審美取向，不僅在當代的日本文學中能找到像華美如芥川龍之介、淡雅如村上春樹這樣的“二重身”，大家如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其作品中對于死亡、生存的幽微表述，以及或干凈洗練或繁復旖旎的語言，都無不來自這“美之發端”。乃至整個漢字文化圈，也總是要經常見到《枕草子》之影的，例如已選入教材多年的、清代沈復的《浮生六記》就有著與之類似的意趣和章法。而時下大量涌現的流行文學作者，也似乎都與東洋有著隱秘的親近，如七堇年的《流景閑草》中就大量地提到了《枕草子》，書名也借了“草”為“書紙卷冊”的日語漢字意涵，于是其年輕的讀者也就開始關注到了此書。

只是較之《枕草子》在其故土的清揚舒展，我們對于這部書，以及整個日本古典文學的了解可謂既遲又少，兩岸譯者用跨越兩代的時間，才將浸潤了漢文化的《枕草子》等介紹到漢語的國度，于是這“美之發端”在中國倒成了一脈秘密的暗河了。從周作人譯本的附錄《關于清少納言》中可知，他的譯本完成于1965年10 月，然而1966年開始的那場“大革命”，不要說出版周作人的譯著了，就是連他自己的生命也在1967 年5月6 日戛然而止。

直到1988年9 月，周作人譯本的《枕草子》才終于由人民文學出版。后來又有了臺灣譯者林文月，以及大陸當代譯者于雷的譯本。30多年來，默默滋養了中國無數的寫作者。

編者推薦：本作品適宜高一及以上階段學生課外拓展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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