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野六十里

礦野六十里

我喜歡曠野，那些曠野里的小花小草，自由美妙的狀態，綻放自己，又為這個大千世界裝點美麗。

■教育熊視

柳袁照

江蘇省蘇州第十中學校長，江蘇省語文特級教師，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有些事情，需要特殊的情景。在交通發達的現代條件下，要一個孩子從早到晚，徒步走完60里路，非學校、教育的背景不能完成。從凌晨開始，一直走到下午，整整八九個小時，每年都是這樣，這是我們蘇州十中的教育活動。年年如此，但是，每年的行走，都是獨特的“新”的開始。我參與其中，都會感動，內心柔軟。

天邊出現了曙光，我們開始走向太湖。一路上，警車護衛，家長在路邊送行。寧靜的早晨，被師生行走的腳步所打破。春天生氣勃勃的景象，出現于古城的大街小巷，出現于孩子們的身上，柔和的陽光照在房屋上，也照在一路上的花樹花枝上。

今年25公里之后，又會出現什么情形呢？女同學的背包，還會被男同學都搶背在自己肩上嗎？我又驚異了：男生走在前面，女生走在后面，女生的背包都在自己的肩上，但是她們都伸出手，拉住男生的背包，不是攙扶，勝似攙扶。溫馨的世界，不僅僅局限于成人的世界，孩子們的狀態，會更純美。多好啊，路邊的那些小花小草，盡管卑微，可相依相靠，如人一般。你看，那樹枝上的幾只禽鳥，前前后后，一起棲息，難舍難分。教育當創設這樣的情景，讓學生在日常的生活之中，體悟人生中的美德。

每年的行走方案，都是學生們自己制定的。有一個通過公平、公正競用的程序。各班級走出校園，展開社會調查與社會實踐。然后，學生們集中起來，聽取各班的方案演講與線路展示。最后“公投”，得票最多的勝出。

教育是什么？教育就是為孩子們的成長，把本來栽種在花盆的花草，栽種到大自然的原野之中。既提供陽光雨露，又提供風云風雨。讓他們自己去選擇，自己去面對，自己去歷練磨難。途中，我看到一棵棵樹，令我欣喜，這些樹，不高大，也不威猛，更談不上嫵媚，是一棵棵平平常常的樹，但它們健健康康。葉子翠綠，枝桿有力。滿身的翠綠之中，突然我又看到一朵朵花，這些花正含苞欲放，淺紫紅的顏色，高貴大方。樹與花相互映襯，各自裝點這個世界。那不是我們所追求的狀態嗎？人的狀態、生命的狀態。

胥口，曾是蘇州古城通向太湖的唯一航道。現在，我們又一次在胥江橋下休息。小時候，我去西山，都是從這里進入太湖。許多年過去了，早已遙遠。今天隨學生一起行走到這里，是圓一個夢嗎？胥口作為一個歷史的通道，今天成了風景。學校做了一組行走的明信片，發給學生，還做了紀念印戳。同學們紛紛相互簽字，也叫老師簽字，更是在我面前排起了隊伍。孩子們在收藏現實，記憶歷史。我相信，再過許多年，他們在這里的留影，一定會成為歷史的新明信片。同學們累得幾乎要趴下了，相互依靠著。

接近終點，是最控制不住場面的時刻。旗手們，與各班尚有余力，或沒有余力的同學，都會涌向隊伍的最前列，都想走到最前面，所以大家越走越快，近乎小跑。終點的在望了，一個人沖出隊伍，所有的人都成了脫韁的野馬，景象之壯觀，會令每一個人在場的激動。要知道，那是從凌晨五點，走到下午四點，走了60里路以后的奔跑。那不是拼搏嗎？像不像如今的高考場面？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能找到它們之間的關聯。這些學生，日常月久地在教室里拼搏，即使精疲力竭了，在最后的時刻，還要豁出去，拼搏。舉著紅旗跑著的、翹著腳跑著的、攙扶著跑著的，跑得動與跑不動的跑成一團的，那就是今天高中生的形象。

到達終點，是勝利的喜悅。大家席地而坐，每個班級派代表說一句感悟的話，那種在經歷了“大磨大難”以后，說出的感悟，真是精彩得像詩篇。

我們行走在路上，一路上都是風景。每到一處，行人都會駐足。我們走過、路過，所有的美景，我相信都會映在心里。我喜歡曠野，那些曠野里的小花小草，自由美妙的狀態，綻放自己，又為這個大千世界裝點美麗。同樣，一路上，自由自在的小河，河水向前流，激起水花，再與我們一樣，澎湃而去。我們走在路上，融于自然，在別人看來，何嘗不是不竭的生命色彩與活力？何嘗我們自身不是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