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修身之敬用五事（上）

主講人_溫潛 學者、成都弘道書院常務理事

教師修身之敬用五事（上）

主講人_溫潛 學者、成都弘道書院常務理事

修行中的南懷瑾

學什么，為何學

“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

學的首要目的并不是為工作，是為了自己和家人的健康幸福。 “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論語》）。佛教傳入中國后，受此影響，《佛說十善業經》則言：“人生為己，天經地義，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怎么學才是“為自己”。新文化運動以來，中國有個新詞匯叫“學習”。由此把學和習混為一談。學了，真的會開心嗎，我們背數學公式，還要做練習題，不一定快樂！

學和習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學的繁體這樣寫——“學”。它有兩層意思，一是效仿，二是感悟，是感而知之。習，坤卦曰：“直方大，無習無不利”，意為“鳥數飛狀”，即在生活中應用。

“君子之學，聽乎耳，存乎心，達乎四體，形乎動靜，一可以為法則。小人之學，聽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間僅四寸耶，何足以美七尺軀哉！”（荀子《勸學篇》）

現代人大多是小人之“學”。只學知識，沒有應用在自己身上。我以前認識一位女士，供養上師禮佛多年。有一天我問，你們念“唵嘛呢叭咪吽”什么意思，她說不曉得，師父說只管念就行了。不明白意義，豈不是“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

同樣，讀博士、MBA也不算君子之學。這樣學，一樣有知識分子抑郁、博士自殺。人生的目的，是要幸福快樂。學和習的目的也在于此，一般人談養生，總想到道家。對儒家一般只知其養性，不知道養性與養生是一體。圣賢不談，是因為“物有本末”，養生只是末，其本在于養性。不養性，空談養生治病只是笑話，孔孟老莊從不孤立講養生。

古人最重視的是《尚書》。俗語云：“腹有詩書氣自華”，現在一些作家和詩人讀書萬卷，氣質不一定都“華”，古代詩人不一樣，李白被稱謫仙人，蘇東坡是全民偶像，一游西湖萬眾圍觀。

“腹有詩書”是特指，中國人要學的，是源頭性的《詩經》和《尚書》。作為教師，應該學習《尚書》里修身的一句話：“敬用五事”。

學，習，悅，是三個層層遞進的因果關系。今天先來學一下，然后某個時候去“習”，去試一下，最后來審視“不亦悅乎”，是不是真的開心。“時習之”的“時”，一是隨時，二是恰當的時候。

《尚書》是帝王術。但古代中國要求人人成為王者。舊時代民間戲劇里大多是帝王學。如孟子所言“王者之民，浩浩如也”。《周易》乾卦爻曰：“見群龍無首，吉”，這是那大同世界——“人人有士君子之行”。

“敬用五事”之貌

《尚書·洪范》：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

“敬用五事”：貌、言、視、聽、思。即用“敬畏”來做這五件事，通俗講，人們要留心這五件事。

（標名） （顯德） （明功）一曰貌， 貌曰恭， 恭作肅二曰言， 言曰從， 從作乂三曰視， 視曰明， 明作晳四曰聽， 聽曰聰， 聰作謀五曰思， 思曰睿， 睿作圣

陰陽五行，內容見于《黃帝內經》等。陰陽，是對地球自轉帶來的晝夜變化的象征表達，五行，是地球圍繞太陽公轉帶來的四季變化的象征表達。中國人所講“物有本末”。五行是本，五事是末。五行和五事作用于人的五臟六腑。所謂“肝開竅于目，心開竅于舌，腎開竅于耳……”，這都與人的體態體貌有關，我們先來說貌。

人人都希望自己外表好看，外表主要是遺傳，比如說我，外表很慚愧，我很對不起大家的眼睛。但我不怪父母，要怪自己修身不夠。

有一句叫“相由心生”：“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必有愉色，有悅色必有婉容。”（《禮記》）

以氣質提升的外表，更經得起時間考驗。《三國志》里的張魯，張道陵之孫，爺爺和父親修道去了，他平民出生而為漢中王，主要靠母親的色情公關，《三國志》載其“美姿容”，她出入蜀王劉焉父子的宮廷，年近花甲的太婆，為兒子的事業周旋多年，可見修身沒有止境。

財大氣粗算不算氣質呢？去年四川一著名億萬富翁被判刑，他在電視轉播的法庭上當眾流淚，這樣不好，因為他母親還健在。

氣質與人的氣血相關，氣血表現了人的健康狀態，人的精神狀態則表現為生命氣象，這一點教師們有優勢，“桃李滿天下”就是氣象。孔門弟子三千，七十二賢人。佛陀五百羅漢，一個個生龍活虎，何等氣象。

巴爾扎克曾在報上開專欄講衣食住行

氣象不是好不好看。孔子長得很怪，釋迦牟尼長得美，也有丑的賢人。那么人的最佳氣質是怎樣呢？這就是夫子和佛陀的寶相莊嚴。真正的高人看上去很嚴肅，但是，“望之儼然，即之也溫”，一接近如沐春風，噓寒問暖，南懷瑾就這樣。古語講“是真佛只語家常”。一直都端起的肯定不高明。美女也要這樣，所謂“冷艷高貴接地氣”。

西方文明也講“即之也溫”。資產階級大革命后，小布爾喬亞涌入城市，因為中世紀教會壟斷文明，小資產階級就不懂得怎么衣食住行。巴爾扎克、波德萊爾在報上開專欄，比如巴爾扎克的《論步行》就講了幾個原則：一、胖子不能走太快，因為體量大，撞到什么更危險；二、人走得快的時候，臉上不要有表情，因為走得快你會顯得突出，萬一對面有個剛失戀的，看你在偷笑可能更難過，說不定人家自殺就是你的錯；三、女人衣著較暴露的時候不能大笑……這都是巴爾扎克從經典里總結而來的。

中國人怎么衣食住行呢，世界旅游界公認日本人的教養最好，他們從小讀《論語》。

“貌作恭，恭作肅”，帝王是要為大家表率。“從之成群曰君”。在一家人里，父親就是君，一個學校，校長就是君，就要起帶頭作用。

在“貌”上，君王更要“即之也溫”。先要做到“恭”，不能隨隨便便。如何讓自己的“貌”做到“恭”，通過“恭”做到肅，有一個氣質轉化的過程。如何轉化，即用一以貫之的“敬”字，《禮記》開篇“毋不敬，儼若思”。如何敬，先要“正心誠意”。用程明道的話說“心要在腔子里”。

誠，先是要對誠。《大學》：“誠，不自欺也”，蘇格拉底說，這世上沒有壞人，只有自我欺騙的人。《中庸》講“誠者，天之道也” ，在老天爺看來，是什么就是什么，真的假不了，天地如鏡，天就是誠。

內心有誠，外表會顯出來，所謂“誠天中，形于外”，孟子進一步說：

“胸中正，則眸子了然，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然，聽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瘦哉（人能躲到哪里去）？”

用這個辦法看名人，一看就準，比如小布什在電視上說：“上帝已經跟我說了，我們要打伊拉克……”但他眼神是閃爍的，即孟子所說的“眊然”。同樣，識破騙子也要靠直視對方的眼睛。

人要有強烈的提升自己氣質的愿望，這個愿望非常重要。有了這個愿望和誠意，才會有氣質的轉化。《詩經》云“清明在躬，志氣如神”。孟子就講了“志帥氣”

“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孟子》）

西方主流科學暫時還不認同中醫的“氣”。《內經》言“陽化氣，陰成形”，血液器官是看得見的“陰成形”，而催動血液的氣，科學儀器看不見，中醫是把脈來感知。現在流行的抑郁，中醫叫“氣滯”，導致失眠，便秘，心腎不交。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是中國的認識論，以前農村相親說：“買雞要買肥屁股，相親要相老丈母。”女兒是末，母親是本，青春美麗是短暫的，性情品格是根本。中醫的著眼點在“本”，在于“志和氣”。西醫和西方現代教育有個特點就是“舍本逐末”，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表現在教育上，只傳授末梢的知識，而不教人立志立本。諸葛亮、蘇東坡成其為偉大，在于他們從小有胸懷天下的大志。有這么大的“志”統率“氣”，怎么會“氣滯”。當年文天祥囚于土牢，濕毒穢氣雜陳，他俯仰其間兩年多沒生病，每日玩索杜甫詩歌以養浩然之氣。《黃帝內經》言“正氣存內，邪不可干”。于是作《正氣歌》。現代人只把這首詩當文學，甚而分析思想局限。傳統中國非常重視這詩，認為讀、寫《正氣歌》可預防諸邪病，現多有抄本傳世，林則徐的楷書最常見。

現在流行的抑郁，也是文明之爭的結果。《論語》開篇即講悅和樂。千圣有同理之真心，君子有萬變之妙用。孫思邈有定志丸，張仲景有四逆湯。蘇武言：“賢人財多損其志，小人財多增其惡”。所以我們才能理解富人也抑郁，主要是富人中的好人。比如三毛是個很善良的人。道理在哪里？《大學》：“德者，本也，財者，末也”

古漢語里，“才”與“財”是同一個字，無本之才猶如無本之名。才多，名氣大，關注點就多，各種信息要干擾你，人不容易“持其志”，孟子講養心是“不動心”。

有敬，才能“恭作肅”。要做到恭，人的喜怒哀樂就不會隨便亂冒，就可以“不動心”，跑出來給生活惹麻煩，前不久，網上熱炒的成都女司機被暴打，也有肝陽外泄的原因。同樣，新聞里偶發的殺人事件也是因為不控制情緒。

敬和誠是修身的基礎，當然，我本人做得遠遠不夠，不足以顯德，更不足以明功，最能顯德明功的，是我們的教師群體。

“敬用五事”之言

“言曰從”，從，有教養的人總是順到別人說，這樣才辭順理達。電視上，優秀主持人都是“言曰從”，順著環境說，不能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食不語，寢不言”，前些年，王菲等明星參加李一大師的道家養生營，每期收費近十萬，吃飯的時候一句話不講。這對“食不語”的理解并不對。

說話也要分陰陽，說出口的為陰，沒有說的、需自己領會語言為陽。食不語，但是，食可以言。同樣，寢不言，但睡前可以語，最好是多語。道理是什么，舉例言，孩子放學回家吃飯，胃口大開，媽媽一上桌就過問考試成績，長大了將來的胃潰瘍就是這么來的。吃飯的時候說話要注意，可言不可語，而睡覺前則可以多講一些甜言蜜語的廢話。

有太多自我的人，說話往往不顧及環境和身份。如“在商言商”，現在很多富豪著書指點人生。生意做得大，不一定修養就高，“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未必有德”。

圣人太關心人說話：

“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其出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

“君子訥于言，而敏于行”。——《論語》

太廢口舌對身體不利，佛法有“三年不開口”的修行。曾國藩言：“多思不如養志，多言不若守靜，多才不如蓄德”。

陰陽者，萬物之綱紀也。說出來的語言為陰，流行歌唱“愛要怎么說出口，我的心里好難過……”，沒有說出來的更深厚。人與人之間最高級的交流是沉默的交流，如莊子言：“相視一笑，莫逆于心”，高人說話只說半截，農村的恩愛夫婦不講情話，講的常是反話。你問一農婦，你家男人呢，她說“那個殺千刀的，不曉得死哪里去了”。如果夫妻之間每天講道理，一般離婚就不太遠了。

《論語》里把語言分為“法言”和“巽言”。“法語之言，能無從乎，巽語之言，能無悅乎。”法言和巽言的應用，要看對象和環境。表揚人的時候，可以先抑后揚，這樣表揚更到位。而批評別人的時候，可以先揚后抑，這樣不傷人。

“言曰從”，說話要“順勢而為”才有說服力。“從作乂”。乂，靠譜的意思。當今中國正面臨一個大勢，這個勢是什么？我個人認為是傳統文化的復蘇，也表述為“中國夢”。

上世紀出現了“美國夢”，這是誰提出的呢？愛德華·伯奈斯，弗洛伊德的外甥，又稱“美國公關之父”，其操縱美國政壇和商界40多年，充分利用弗氏的心理分析，最有名的策劃是在上世紀60年代，當時，歐美國家大凡有點追求的時尚女性都要抽萬寶路香煙，萬寶路成為第一大奢侈品牌。

馬斯諾的需求層次理論規范了弗洛伊德心理學

弗洛伊德的理論學術界一直在反思，有人認為，歐債危機和他的理論也有關。全民醫保，國家買單，很多人一無聊就找心理醫生，一分析，沒有毛病的也毛病深重，很多精神分析師也自殺。有一部法國電影《危險關系》講的正是弗氏和容格的決裂。

馬斯洛心理學是MBA的必修課他規范了弗氏的心理學，講心理需求的幾個層次，是一種向善和進步。但他臨終前對學生們講，他的學問靠不住，是半截子學問，還在講“我”，佛法和孔子都要去“我執”，莊子講“今者吾喪我”。

按東方思維，心理學是沒有本的，用佛教的話來說是“戲論”，我們能分析孔子和佛陀的心理嗎，他們連“心”都沒有，或者說“吾心即宇宙宇宙即吾心”，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金剛經》講“現在心不可得，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后現代心理學家拉康等人通過禪宗也有了這個認識，可治好一些嚴重的精神病。

表揚人的時候，可以先抑后揚，這樣表揚更到位。而批評別人的時候，可以先揚后抑，這樣不傷人。

對于“言”，中西方文明不一樣。西方人對于“言”是要多講，有派對，有沙龍。議會政治是辯論，總統要演講，政治家先要當表演藝術家。

中國講無為，領導一般是不發言的，西方人所謂的管理，按中國思維那只是認真的兒戲，是他們長期的奴隸制在今天的延續，古代圣王對于天下就不能有個人發言。《漢書》講“天下有道，行多枝葉。天下無道，言多枝葉”，社會上個個都在發言，聲音最大的是郭敬明等人，這就是“言多枝葉”。

講演術發展到今天，已超越蘇格拉底在《會飲篇》里表現出的講演規則。蘇格拉底是“言曰從”，順到你的話說，最后讓你自己知道錯了，用“歸謬法”。現代人的演講是煽情，比如瘋狂英語，利用人性的弱點，傳銷也是這樣。大凡是有人要主動告訴我們真理的，扭頭就走，那一定不是真理，因為真理不會這么賤，所謂“不問而告曰傲”。

好了，下次有時間再講更有意義的“視、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