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與文明

本刊主筆_文迪

科學與文明

本刊主筆_文迪

第三代詩人柏樺有一首著名的詩《在清朝》。此詩深刻反諷了中國近代史上那一段令人哀嘆的文明停滯：

在清朝

一個人夢見一個人

夜讀太史公，清晨掃地

而朝廷增設軍機處

每年選拔長指甲的官吏……

在清朝

哲學如雨，科學不能適應

有一個人朝三暮四

無端端的著急

憤怒成為他畢生的事業

他于一八四〇年死去

“無端端著急”和憤怒的人，正是寫下“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龔自珍。這位在道光年間已強烈意識到民族危機的士大夫，在鴉片戰爭第二年，50歲時暴卒于浙江丹陽云陽書院。

科學不適應中國，文明不適應中國，實際已持續近五百年。中國文明的災難性停滯開始于南宋覆亡。而宋朝是中國科學技術、政治文明的巔峰時期——

天文學上，蘇頌與韓公廉造出了水運儀象臺；

數學家有秦九韶、李治、楊輝、朱世杰等，在高次方程式的數值解法、一元多次方程式及多元高次聯立方程式、高階等差級數求和法等均有杰出表現；

1978年全國第二次科技大會，鄧小平提出科學技術是生產力的觀點。圖為鄧與陳景潤握手。

蘇頌水運儀象臺的簡單復原裝置

指南針應用于北宋航海，南宋時指南針與方位盤結合，形成“羅盤”，后傳入西方，開啟了西方的航海時代；

畢升發明了活字印刷術，后傳入歐洲，為西方啟蒙時代的到來提供了傳播手段；

火藥則發展出“管狀金屬火槍”，以火藥爆炸力發射彈丸，成為現代槍支大炮的前身。

在可以列出的一百項發明中，以下技術我們今天依然十分熟悉，諸如：鉆探深井技術（比西方早800多年）；紙幣（今天仍在使用）；水密艙壁（至今仍是船舶設計中重要的結構形式）；商標，廣告，救生圈，地雷，手榴彈，救生圈，套版彩色印刷術，水晶透鏡，拉桿活塞式風箱，特大艦船（110米），城市自來水系統……

卡爾·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手稿》中指出：“火藥、羅盤、印刷術——這是預兆資產階級社會到來的三項偉大發明。火藥把騎士階層炸得粉碎，羅盤打開了世界市場并建立了殖民地，而印刷術卻變成了宗教工具，并且一般地說變成科學復興的手段，變成創造精神發展的必要前提的最強大的推動力。”

在文明的土壤里，才能開出科學之花。

宋朝的覆亡，大大不同于魏晉漢唐之亡。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言：“二漢、唐之亡，皆自亡也。宋亡，則舉黃帝、堯、舜以來道法相傳之天下而亡之也。”

宋朝的滅亡，絕不僅僅是一個王朝的覆滅，用歷史的話語來說，可稱之為“亡天下”；以今天的話語來說，則是文明的中斷或停滯。

周良霄在《元代史》序文中說：“對宋代而言，實質上是一種逆轉。這種逆轉不單在元朝一代起作用，并且還作為一種歷史的因襲，為后來的明朝所繼承……明代的政治制度，基本上承襲元朝，而元朝的這一套制度則是蒙古與金制的拼湊。”

元明清三朝的草原農牧文明，深刻地異化和重塑著中華文明，并透過今天我們在電視上看到的清宮戲，固化著中國人對華夏正統文明的認知。自元朝起，“家產制”的回歸和“家臣制”的興起、全面實行“驅口制”等等，均是草原奴隸制度的死灰復燃。而極端野蠻的“人殉制”則一直延續到了明朝。殘酷的肉刑制度化，至辛亥革命前夕方才廢除，海禁、宵禁延續至明清兩朝。元明清三朝的“禁武令”則直接造就了清末民初的“東亞病夫”。

而在文化層面：剃發易冠，大興“文字獄”；大面積禁毀圖書，知識積累發生斷裂，士民思想陷于禁錮。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西方開啟的思想啟蒙和工業文明，遠遠地將中國文明丟在了后面，形成一個愚昧、落后、保守的近代中國。

20世紀初，大多數中國知識分子受了歐陸啟蒙思潮的影響，開始了沉痛的反思：為什么中國的近代化如此艱難？而他們的思考并不是從歷史嬗變的角度進行理性分析，而是急切而感性地將炮口對準了中國傳統文化，認為是傳統文明阻止了中國的近代化和現代化。

發端于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反思，在“破四舊”運動中達到了高潮，他們控訴傳統婚姻家庭，拆毀祠堂，抨擊宗族，砸爛孔家店，試圖改造中國人的國民性。

80年代初，中國人開始急切地擁抱科學，“狗攆摩托，不懂科學”“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文科班，瘟科班”……科學，成為真理的代名詞。

30多年過去了，科學教育在中國的基礎教育中是什么樣的狀態，與美國這樣的發達國家相比，還有多少差距？

未來中國還有沒有可能像大宋王朝一樣，重新成為全世界科技發展水平的最強國？

為此，本刊記者走進了江南的幾所學校和機構。在這里，我們看到來自國際的STEM教育，也看到中國科學老師自發的實踐和探索，甚或，科技教育改變了一所學校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