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建云
回家,做個完整的媽媽
●金建云

站在廣州白云機場出口,楚楚猶豫了:是回家還是回公司?連續出差40多天,她想家了;可坐上出租車,鬼使神差地她聽見自己對師傅說:去珠江新城F區。現在才下午4點,公司年會還沒結束,說不定能趕上后半場。
回到家已是晚上9點,推開家門,她揣著一肚子的狂喜沖到兒子蟲蟲面前,狠狠親了小家伙兩口。兒子愣了幾秒回過神,小胖手使勁推她的臉,還扭頭向爸爸求救:“爸爸,我不要媽媽。”
年會上獲得銷售冠軍的喜悅瞬間被兒子澆滅,這是蟲蟲第幾次對自己露出這樣的厭棄?她那么辛苦在外奔波,為這個家打拼,37歲才懷上孩子,歷經了順產和剖宮產兩種方式的摧殘、豁出老命生出的兒子,為什么總和自己不親?
答案不用想,作為工作狂,楚楚曾創下連續出差107天的公司紀錄。她的內心有愧,幾次想好好陪兒子,可孩子永遠都在那里,有家人照顧,客戶卻不會永遠在那里。年后她又回到奔波狀態,沒想到在開拓南昌的一位新客戶時,人生有了意外轉折。
孩子是最容易和客戶拉近距離的話題,這是楚楚總結的經驗。她照例問及對方的孩子,沒想到,客戶從錢包里拿出照片:“孩子3年前出車禍去世了……”這樣的故事,她在電視里看過,可親口聽到別人說,是另一種感覺。她一夜未眠,回想兒子第一次喊“媽媽”時自己激動不已的情景;可如今,生活里只剩下繁忙的工作。“辭職”這個詞,第一次閃現在她腦海里。
家人都不看好她辭職帶孩子的決定。她和孩子相處的時間一年加起來還不到一個月;不會做飯、不會做家務,這樣怎么當全職媽媽?可楚楚對自己有信心,刁鉆客戶都能搞定,何況母子連心,只要陪伴時間足夠,蟲蟲一定會喜歡她。
她很快就遇到第一個下馬威。霧霾天氣里她帶兒子去公園玩,當天晚上,蟲蟲的支氣管炎就發作了。聽著兒子艱難喘氣和咳得肺都要吐出來的聲音,她急得一夜無眠,翻箱倒柜找藥喂,又抱著蟲蟲哼了一夜的兒歌。楚楚后悔了,老公奔波在外,公婆去了外地旅行,她身邊連個商量求助的人都沒有。
第二天,蟲蟲開始發燒,吃不下東西,也不愿喝水。看著兒子干裂的嘴唇和蒼白的小臉,楚楚心如刀絞。昏睡時還好,一醒來沒見到媽媽以外的親人,兒子就大哭大鬧:“我要奶奶,我要爸爸。”楚楚坐在床邊,手足無措地拍著兒子的背,內心冰涼。
告別無休止的會議和出差后,楚楚的世界只剩下孩子。這個曾經精致到每一個毛孔的女強人,短短一個月時間就走入另一個極端。她穿著睡衣褲、頂著“松獅頭”去樓下買菜。沿途商店的玻璃映出她的樣子:一個邋遢、干黃的女人。“我就是這樣帶孩子的嗎?”楚楚站在玻璃前不甘地問自己,她驚覺自己用錯了方法。
“調查——分析——計劃——實施——調整——再調查”,楚楚將自己定位成“蟲蟲的職業經理人”,將對付客戶的辦法用在帶孩子上。
“要當一個好媽媽,抓住孩子的胃是第一步。”她首先想到的是給兒子做美食。于是,她找來筆記本,按照網絡教程的步驟記好蟲蟲喜歡的每一道菜的做法。熱騰騰的黃油肉末煎餅讓蟲蟲狼吞虎咽后軟糯糯地親近媽媽:“媽媽做的飯菜最好吃了!”那個在舌尖特意繞了一圈的“最”字,讓楚楚心花怒放。
第二步是調理蟲蟲的身體。孩子是敏感體質,尤其飽受支氣管炎的折磨。她買來一大堆中醫書籍研究小兒支氣管炎的預防和治療,每天定時給蟲蟲做小兒捏脊推拿按摩。又一個春天來了,蟲蟲的支氣管炎沒有再犯,身體也明顯壯實了。
之后,楚楚把更多育兒計劃提上日程,帶蟲蟲去旅行或觀賞名家藝術展。
旅行第一站是麗江,楚楚確定的主題是露營。孩子第一次在星空下睡覺,篝火、燒烤、螢火蟲、洋槐清香的空氣……這一切讓蟲蟲心滿意足。楚楚悄悄問:“你覺得現在的媽媽好不好?”得到肯定答案之后,楚楚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樣甜。
蟲蟲告訴媽媽:“你現在變得‘真開心’,從前都是‘假開心’。”這句話讓楚楚琢磨了一夜,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孩子眼里的自己。從前楚楚在職場上被熏陶出了“職業笑容”,即使內心波瀾起伏,臉上依舊能笑靨動人。而現在呢?楚楚學會了返璞歸真的大笑,偶爾還手舞足蹈,忘乎所以。
孩子澄澈的眼睛如同照妖鏡,一下就識出了“真開心”和“假開心”。從前這個最討厭自己的蟲蟲,現在常常會肉麻至極地湊過來,嘟起小嘴吻她,并且發出“啵”的聲音。每到這時,楚楚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余長生摘自《情感讀本·道德篇》2014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