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璐王瑩
(1.中國海洋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山東青島266000;2.蘭州大學文學院,甘肅蘭州730000)
女性主義視角下的虎妞形象
張璐1王瑩2
(1.中國海洋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山東青島266000;2.蘭州大學文學院,甘肅蘭州730000)
《駱駝祥子》中,作者將虎妞形象極致刻畫為活脫脫的男人形象:又老又丑,沒有嬌美的容貌,也沒有女性的溫柔和賢淑,甚至有變態的情欲?;㈡さ某霈F是文學史上女性形象的顛覆,不管從外貌、性格,或是做事的行為手段來看,都不能稱之為一個“女人”。但是當我們將虎妞的形象置身于女性主義的視角下,便會發現虎妞形象是作者在男權意識支配下缺乏女性意識的形象建構,虎妞是具有鮮活生命力和反抗力的女性代表。
女性主義;虎妞
中國傳統文學作品中對女性形象的塑造有兩個傾向——理想化和厭女癥,其中“厭女癥”的表現一般外化為悍婦、母夜叉、狐貍精、妖女等形象,如《水滸傳》中的閻婆惜、潘金蓮,《聊齋志異》中的妒婦,《紅樓夢》中的趙姨娘。厭女癥的外化是對女性的懲戒;而理想化的女性形象則是對女性的引導,使之陷入男性期待的“圈套”。
《駱駝祥子》中虎妞形象的塑造是對“厭女癥”的極致演繹,作者在男權意識的支配下不自覺地將虎妞“魔鬼化”。從外貌來講,在作者筆下,在祥子眼里,虎妞老、丑:“她的臉上大概又擦了粉,被燈光照得顯出點灰綠色,像黑枯了的樹葉上掛著層霜。”“虎妞剛起來,頭發髭髭著,眼泡兒浮腫著些,黑臉上起著一層小白的雞皮疙瘩,像拔去毛的凍雞?!薄八彩羌扰f又新的一個什么奇怪的東西,是姑娘,也是娘們;像女的,又像男的;像人,又像什么兇惡的走獸!”“他越來越覺得虎妞像個母老虎?!币阅腥说挠^點從“外在”判斷,虎妞根本不符合男性對女性美的定義標準:她三十七八歲,“長得虎頭虎腦,因此嚇住了男人”。在藝術和通俗文化中,女性軀體是作為景觀而存在的,女性將其軀體提供出來供人欣賞。正如20世紀60年代英國藝術批評家約翰伯格所稱:男人觀看女人,女人觀看被觀看的自己。男人批評她們的身體,而否定她們身體“內在”的感覺。
女人依靠男人的感覺而活,依靠男人對她們的美德所設定的價值而活。從虎妞的性格看:“她什么都和男人一樣,連罵人也有男人的爽快,有時候更多一些花樣?!彼f話大大咧咧,不會刻意壓低自己的聲調,幾乎每一句話都以感嘆語調表達出來,即使是關心祥子,也是一些潑辣、粗俗的言語:“過來先吃碗飯!毒不死你!兩碗老豆腐管什么事?!”虎妞一把將他扯過去,好像老嫂子疼愛小叔子那樣?!昂冒桑阌心愕睦现饕?,死了可別怨我!”這樣的語言在作品中很多,所體現的是虎妞彪悍、潑辣、大膽與粗俗。她不符合男人眼中的女人氣質。
女性主義者提出:女性氣質是一種結構性問題——人生而平等,但女人卻被教育成附屬的、柔弱的、沒有思考能力的人。著名的社會活動家女性主義者波伏娃有一句名言:一個人并非生來就為女人,而是變成為女人。女人是由社會建構的,鑲嵌在男女兩性對立的框架中。女性的某些性格是社會環境賦予的。女人被社會化而成為非真實的存在,她們沒有真正個人化的自由意志。正如《駱駝祥子》中的虎妞,在她的成長環境中,沒有母親,沒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位強勢的父親和一群拉車的車夫。在這樣一種男性包圍的環境中,虎妞更多的被塑造成為男性的社會性別。因而我們也可以清晰地看到規訓的力量如同內在化的暴力。
傳統文學作品中,男人一般會將女人的形象塑造為“異己”——和男人不同的那一個,并且永遠是次等的他者。但虎妞幫助父親辦事是把好手,劉四爺打外,虎妞打內,父女把人和車廠治理得鐵桶一般。在劉四爺眼里,“說真的,虎妞是這么有用,他實在不愿意她出嫁”,可見虎妞的工作能力之強?;㈡ぴ诮o祥子出主意在臘月27日回去給劉四爺過壽的情節也體現了她的智慧。虎妞在做事行為手段上一點也不比男人差,可是沒人敢娶她做太太。原因就在于她不符合“女人”的氣質。
男人眼中外貌不合標準性格不合規則的虎妞卻并沒有放棄在愛情中的主動性。她喜歡祥子,愛護關心他,甚至不惜耍手段嫁給了祥子。然而在祥子心里,“一旦要娶,就必娶個一清二白的姑娘……想起虎妞,設若當個朋友看,她確實不錯;當個娘們看,她丑,老,厲害,不要臉!”在祥子的觀念中,虎妞是個“破貨”,“他不明白虎姑娘是怎么回事。她已早不是處女。”可想,虎妞好大年紀都沒有嫁出去,作為一個有著正常生理需求的人,一個女人,她只該壓抑人性,遵從所謂的“禮教”嗎?同樣生為人,拉車的車夫可以去“白房子”嫖娼,明目張膽的發泄欲望,為什么作為女人的虎妞不可以滿足正常的生理需求?男女平權主義、男女平等主義提倡婦女在人類生活所有領域與男子具有同等權利,性的解放和自由也該考慮在內。
在祥子眼里,虎妞誘惑了他,祥子覺得疑惑,羞愧,難過,并且覺著有點危險。而且幾乎要了他的命的那些大兵,也沒有想起虎妞那么可恨可厭。然而他越想躲避她,同時也越想遇到她,天越黑這個想頭越來越厲害。墨西哥學者兼詩人瓊安娜·英那思修女曾描述:錯誤地指控女人,你——愚蠢的男人,假如你沒能看出,你正是造成你所譴責的事物的原因,如果你擁有無盡的焦慮,那么你將自取其辱,為什么要求女人三從四德,自己卻不能守貞?你對女人抗拒進擊,然后你嚴正地數落女人,認為是女人以淫蕩的方式,誘使你墮入這般田地。在失敗者的情緒中,誰該受到更大的責難?
虎妞在婚后生活中安分守己,然而祥子看來“家里的不是個老婆,而是個吸人血的妖精”。在祥子與虎妞性愛關系的描寫縫隙里,可以發現祥子以及老舍都是有問題的?;㈡げ⒉皇欠抢硇缘男杂?,而是生命的原始活力。然而道德哲學話語權掌握在作為主體的男性手中,是以父權定義的“理性”為基礎的,是一種排他的男性體驗,所以,在男性看來,虎妞有變態的情欲。
作品的傾向性有些不公平,深層還有“性欲禁忌”甚至“女人禍水”的潛意識和意識。作者心里潛伏著“女人禍水”的思想使得潛在的主題(女人禍水)在一定程度上沖淡甚至顛覆了表層的主題(祥子悲劇是社會壓迫的悲?。?,甚至給人形成印象:祥子的悲劇主要原因,是因為找到一個壞老婆。
以往的讀者大多站在男性角度審視虎妞的形象,給予其更多的否定。然而我們是不是該給虎妞一點贊賞,從她反抗的性格著眼,在她父親生日的當天,當老頭子把話繞到她身上來時,她決定不吃這一套,和劉四爺挑明了一切,并脫離了自己所屬的剝削階級,嫁給無產階級的車夫,從這點看,虎妞是東方娜拉,從父權家庭出走,是文學史上反抗父權的又一聲強有力的吶喊。在家庭生活中,她掌握著經濟的獨立權,因而也就享有更大的自由度?!班?!幫著刷家伙!我不是誰的使喚丫頭!”在婚姻中,虎妞絕不是傳統女人財務上依靠男人般的“合法賣淫”,更不是賣身伺候主子的丫頭。在當時公開的或隱蔽的女性的家庭奴隸制社會中,虎妞無疑又發出了一句強音。
作品中,祥子有其悲劇命運,虎妞也有其不幸?;㈡な恰恶橊勏樽印分薪o人深刻印象的形象之一,非常飽滿而獨特,從女性主義角度解讀則可以賦予這個成功的人物形象新鮮的生命力。
[1]孚卡、懷特(英),王麗(譯).后女權主義[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3.
[2]Susan AliceWatkins,朱侃如(譯).女性主義[M].廣州:廣州出版社,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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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5312(2015)20-00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