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軼男張家口學院
探究“三祖文化”之涵義
馬軼男
張家口學院
摘要:本文通過考證有關記錄炎帝、蚩尤與黃帝的文獻資料,得出中華文明是在炎帝族、蚩尤族和黃帝族的交往和戰爭中逐漸形成的,三者為中華民族早期文明的共同締造者。涿鹿是炎帝、蚩尤與黃帝所代表的三種文明碰撞、融合與升華之地,所以有“千古文明開涿鹿”之說法。
關鍵詞:炎帝蚩尤黃帝三祖文化涿鹿
★基金項目:本論文為河北省張家口市社科聯2014年立項課題《探究“三祖文化”內涵,促進人文資源開發,建設張家口文化產業》(課題編號:2014106)的階段性成果
炎帝:《周易·系辭下》:“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斫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1]《莊子·盜跖》:“神農之世,臥則民居,起則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2]《呂氏春秋·開春論·愛類》:“神農之教曰:‘士有當年而不耕者,則天下或受其饑矣;女有當年而不績者,則天下或受其寒矣。’故身親耕,妻親績,所以見致民利也。”[3]《漢書·律歷志第一下》:“炎帝……教民耕農,故天下號曰神農氏。”[4]991清馬骕《繹史》卷四:“《帝王世紀》:‘炎帝神農氏,姜姓也……人身牛首,長于姜水,有盛德……凡八世:帝承、帝臨、帝明、帝直、帝來、帝哀、帝榆罔。’《白虎紀》:‘至于神農,人民眾多,禽獸不足。于是神農因天之時,分地之利,制耒耜教民農作,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故謂之神農也。’”[5]
蚩尤:《尚書·周書·呂刑》:“蚩尤惟始作亂,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賊、鴟義、奸宄、奪攘、矯虔。苗民弗用靈,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殺戮無辜,爰始淫為劓、刵、椓、黥。越茲麗刑并制,罔差有辭。民興胥漸,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詛盟。虐威庶戮,方告無辜于上。上帝監民,罔有馨香德,刑發聞惟腥。”[6]《呂氏春秋·孟秋季第七·》:“人曰‘蚩尤作兵’,蚩尤非作兵也,利其械矣。”清馬骕《繹史》卷四:“《龍魚河圖》:‘黃帝時,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砂石子,造立兵杖刀戟大弩,威震天下,誅殺,無道不仁慈……蚩尤沒后,天下復擾亂,黃帝遂畫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咸謂蚩尤不死,八方萬邦皆為彌服。’”
黃帝:《周易·系辭下》:“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史記·五帝本紀》:“黃帝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聰明。軒轅之時,神農氏世衰……而蚩尤最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諸侯,諸侯咸歸軒轅。軒轅乃修德振兵,治五氣,藝五種,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貅貙虎,以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三戰然后得其志。蚩尤作亂,不用帝命,于是黃帝乃征師諸侯,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遂禽殺蚩尤。而諸侯咸尊軒轅為天子,代神農氏,是為黃帝。”[7]
由此可見:
(1)炎帝神農氏部落生活在“民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原始社會母系氏族公社階段,又經歷“身親耕,妻親織”父系氏族公社產生階段的家庭模式,可知炎帝神農氏部落時代是原始社會由母系氏族社會向父系氏族社會的過渡時期;其主要成就在農業生產方面,創造農業工具,如耒、耜,教民墾荒種地,在炎帝倡導之下,生產方式由狩獵、采集轉向以自覺農耕;歷史記載炎帝神農氏政權前后經歷八任帝;因其在農業方面的突出貢獻,被尊為“神農氏”。
(2)“黃帝時,有蚩尤”知蚩尤與黃帝生活于同一時代,即神農氏世衰之原始社會末期;蚩尤為苗民首領,刑法治民,不善教化;善于制造金屬武器;因其善戰,被尊為“戰神”。雖其統治殘暴,不得民心,但其法治天下的思想和做法,確立了其在人民心中的威嚴感和神圣感。蚩尤是中國古代歷史上與黃帝同時代的偉大歷史人物,對中華民族早期文明做出了不可磨滅的杰出貢獻。
(3)黃帝與炎帝、蚩尤不同,起初并不是部落首領,其在炎帝神農氏統治后期,在中原各部族互相攻伐、戰亂不止之時,順時而起,從而形成炎帝、蚩尤、黃帝三足鼎立之勢。黃帝在政治上順應民心、改革時政;在生活上善于發明創造,不斷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最終降服炎帝,與炎帝聯合打敗蚩尤,統一華夏,肇造文明,被奉為“華夏始祖”。
(4)炎帝、蚩尤和黃帝為中華民族早期文明的共同締造者,炎帝重農業,蚩尤重法治,黃帝重改革。時代選擇順應民心之黃帝統一華夏,博采眾家之長,大力發展生產力,推動時代繼續向前發展。
《山海經·大荒北經》:“有人衣青衣,名曰黃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畜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魃不得復上,所居不雨。”[8]言黃帝伐蚩尤于冀州之野。
《逸周書·嘗麥解》:“蚩尤乃逐帝,爭于涿鹿之河,
九隅無遺。赤帝大懾,乃說于黃帝,執蚩尤,殺之于中冀,以甲兵釋怒,用大正順天思序,紀于大帝。”[9]言蚩尤與赤帝戰于涿鹿之阿(河字明是阿字之誤),黃帝殺蚩尤于中冀。
《國語·晉語》:“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黃帝、炎帝。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異德,故黃帝為姬,炎帝為姜,二帝用師以相濟也,異德之故也。”[10]言黃帝和炎帝因異德而相戰,但沒有點明戰斗地點。
《左傳》卷八:“吉。遇黃帝戰于阪泉之兆。”[11]言黃帝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
《戰國策·秦策》:“黃帝伐涿鹿而禽蚩尤。”[12]言黃帝伐蚩尤于涿鹿。
《莊子·盜跖》:“然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13]言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
《列子·黃帝篇》:“黃帝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帥熊、羆、狼、豹、貙、虎為前驅,雕、鹖、鷹、鳶為旗幟,此以力使禽獸者也。”[14]言黃帝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
西漢司馬遷《史記·五帝本紀》:“軒轅之時,神農氏世衰。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農氏弗能征。于是軒轅乃習用干戈,以征不享,諸侯咸來賓從。而蚩尤最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諸侯,諸侯咸歸軒轅。軒轅乃修德振兵,治五氣,藝五種,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貅貙虎,以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三戰然后得其志。蚩尤作亂,不用帝命,于是黃帝乃征師諸侯,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遂禽殺蚩尤。而諸侯咸尊軒轅為天子,代神農氏,是為黃帝。天下有不順者,黃帝從而征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嘗寧居。東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于空桐,登雞頭;南至于江,登熊、湘;北逐葷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遷徙往來無常處,以師兵為營衛。”“太史公曰:余嘗西至空桐,北過涿鹿,東漸于海,南浮江、淮矣,至長老皆各往往稱黃帝、堯、舜之處,風教固殊焉,總之不離古文者近是。予觀《春秋》、《國語》,其發明《五帝德》、《帝系姓》章矣,顧弟弗深考,其所表見皆不虛。《書》缺有間矣,其軼乃時時見于他說。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固難為淺見寡聞道也。余并論次,擇其言尤雅者,故著為《本紀》書首。”司馬遷在嚴謹考證西漢之前史書記載的基礎上,親歷涿鹿等地查看遺址遺跡、收集歷史故事,其言黃帝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
東漢班固《漢書·律歷志第一下》:“炎帝<易>曰:‘炮犧氏沒,神農氏作。’言共工伯而不王,雖有水德,非其序也。以火承木,故為炎帝。教民耕農,故天下號曰神農氏。黃帝<易>曰:‘神農氏沒,黃帝氏作。’火生土,故為土德。與炎帝之后戰于坂泉,遂王天下。始垂衣裳,有軒、冕之服,故天下號曰軒轅氏。”《漢書·刑法志第三》:“自黃帝有涿鹿之戰以定火災,顓頊有共工之陳以定水害。”《漢書·地理志第八下》:“上谷郡,秦置。莽曰朔調。屬幽州……縣十五:……涿鹿,莽曰抪陸……”[4]991,1079,1609言黃帝與炎帝之后戰于坂泉,并進一步點明坂泉在涿鹿境內,屬上谷郡。
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漯水篇》:“涿水出涿鹿山,世謂之張公泉。東北流,逕涿鹿縣故城南,王莽所謂褫陸也。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而邑于涿鹿之阿,即於是也。其水又東北與阪泉合,水導源縣之東泉。《魏土地記》曰:下洛城東南六十里,有涿鹿城,城東一里有阪泉,泉上有黃帝祠。《晉太康地理記》曰:阪泉,亦地名也。泉水東北流,與蚩尤泉會,水出蚩尤城,城無東面,《魏土地記》稱,涿鹿城東南六里有蚩尤城。泉水淵而不流,霖雨并則流注阪泉,亂流東北入涿水。涿水又東逕平原郡南,魏徙平原之民置此,故立僑郡,以統流雜。涿水又東北逕祚亭北,而東北入漯水。”[15]言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邑于涿鹿之阿。
由此可見:
(1)黃帝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現存文獻資料最早記錄于《左傳》。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現存文獻資料最早記錄于《戰國策》。
(2)司馬遷在研讀史料、實地考查的前提下,在《史記》中綜合提出黃帝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黃帝建都于涿鹿之阿。
(3)“合符”就是統一融合符契、圖騰。合符釜山就是說黃帝召集各氏族、部落及部落聯盟在涿鹿釜山舉行了中華上古時期的第一次政治大會盟。先民們推舉黃帝為天下共主,并定都涿鹿。自此,以民族大融合、大統一為本源的中華三祖文化逐步形成。
(4)涿鹿成為炎帝、蚩尤與黃帝所代表的三種文明碰撞、融合與升華之地,所以有“千古文明開涿鹿”之說法。
綜上所述,戰爭沖突的根本原因是各種文化之間的碰撞與交流,而這場文化大戰發生于涿鹿大地。炎帝、蚩尤和黃帝為中華民族早期文明的共同締造者,今日所言“華夏文明”非黃帝一人之功勞,而是三種文明碰撞、融合與升華之結果。中華文明是在炎帝族、蚩尤族和黃帝族交往和戰爭中逐漸形成的,如此一來“三祖文化”的說法是科學客觀的,并非空穴來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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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北魏)酈道元,撰.陳橋驛,譯注.王東,補注.水經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