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外四首）

◎沈 亞

搬家（外四首）

◎沈 亞

只用一根手指，咔嚓

便將家搬至百里之外

想家的時候，就用鼠標(biāo)這把鑰匙

打開那扇隱藏的大門

父親沉默，母親沉默

米柜上，兩肩相靠，坐北朝南

默契如初，不再有人為我燒

最愛吃的飯菜，家便安在了心底

春天會扯來好多雜草

封鎖門窗庭院和通向大路的小徑

可在藩籬之外，一雙透亮的心思

已經(jīng)長出了能夠飛翔的翅膀

搬家了，還是同一個家

我在這里看到天井里的一堆枯柴

那是炊煙即將飄蕩的幸福

如今，已嗆濕我消瘦的臉頰

挖墑

一把方頭手術(shù)刀，刀頭棱角分明

寒光耀眼。刀柄攥緊在干糙的手掌

吸收最鋒利的能量。燕子銜來一盞燈

掛在頭頂。銅質(zhì)的肌肉開始鼓漲

刀頭剖開皮膚，嚓、嚓、嚓……

土地條分縷析。冬天死去的根須、蚯蚓

和某些動作，在光明里逐一復(fù)活

遠(yuǎn)處，風(fēng)搖著沉甸甸的頭正在逼近

這個手術(shù)，是為土地舒筋活血

時節(jié)的硬冷鈣化為梗阻。刀頭劃開的

是輸血的渠道。土地滿血，莊稼滋潤

這種關(guān)系就像顆粒飽滿和農(nóng)家的日子

刀頭剖開皮膚，嚓、嚓、嚓……

土地就有了呼吸的出口。喘口氣吧

背靠遼闊的天空。一根煙縈繞哲學(xué)思緒

勞作是一件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

無題

一把二胡。舊日的光陰在弦間

嘎嘎作響。像重出江湖的復(fù)仇者

搜尋未了的悲傷，攥緊拳頭

孤獨響亮地應(yīng)答，是時間打磨的切口

身后的夕陽在影子之上搖晃

老人須發(fā)凌亂。皺紋的節(jié)奏工整

江湖遼闊。老人雙眼空茫而深邃

懷抱二胡的模樣，有著劍客

出手前的安靜。來路和歸途塵土飛揚(yáng)

對飲

今夜，李白來訪，提一壺上好白酒

月亮表明了身份。在月光的注視里

我們痛飲。杯酒入喉，就吐出

一首首千古絕唱 如瀑布懸掛前川

是誰不勝酒力，大聲呼喊著

要天子一道上船。酒后三人同行

只怕是一葉扁舟

無法承載這樣的重量

我在今天 和李白的影子約會

空樽對月，裝滿詩句

但已無人知曉

今朝有酒今朝醉，還有多少分量

夕陽露出半個臉

那應(yīng)該是鼻梁以上的部位。仁慈的光

隱藏燃燒的氣勢。拉一截黑色的棉布蒙面

今夜月黑風(fēng)高，你的企圖已不是秘密

樹林里升起一聲尖叫，嘰嘰喳喳的驚恐

從噼里啪啦的翅膀上爭相掉落

像一串密電碼的注腳，游弋著警惕的目光

顯然，你的存在和沒落關(guān)系甚大

光明或黑暗只是一盞燈的生死

而你，應(yīng)是一面鏡子或一床棉被

只露半個臉，便有了落草的身份和證明

一座山頭容納了你大碗喝酒后的顏色

我只是擔(dān)心，明天你還會不會醒來

（責(zé)任編輯 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