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艷萍河北廊坊武警學院
議俄羅斯的決斗習俗
馮艷萍
河北廊坊武警學院
摘要:決斗是俄羅斯18到19世紀最為常見的一種現象。作為捍衛個人榮譽、尊嚴的最為激烈的方式,決斗在俄羅斯成為一種習俗比西歐要晚得多。本文介紹了俄羅斯于18世紀才產生決斗習俗的原因及俄羅斯決斗的特點。
關鍵詞:俄羅斯決斗習俗
決斗是19世紀俄羅斯文學中最為常見的情節和題材。當時的許多俄羅斯作家和詩人不僅在自己的作品中經常對決斗進行描述,如《葉甫蓋尼·奧涅金》《射擊》《當代英雄》《戰爭與和平》《春潮》等,而且親身參加決斗(普希金與萊蒙托夫決斗過多次,最終死于決斗,屠格涅夫、托爾斯泰、赫爾岑、涅克拉索夫等都曾與決斗有過瓜葛),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19世紀俄國上流社會榮譽決斗的盛行。
決斗起源于古希臘,興起于中世紀早期的歐洲,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后逐漸絕跡。決斗歷經司法決斗和榮譽決斗兩個階段。決斗最初被當成一種司法手段,屬神明裁判的一種。后來,為維護自身或親友的名譽和尊嚴而挑起的決斗上升到主導地位。即榮譽決斗。通常情況下,決斗只在個別社會階層(常常是貴族)中發生。對于貴族而言,榮譽高于一切,捍衛榮譽的方式之一就是決斗。
其實,決斗在俄羅斯古已有之。古羅斯的決斗叫поле(當庭決斗)。當沙皇解決完糾紛,如果當事人對結果仍不滿意,沙皇就會讓他們用寶劍去解決,誰的寶劍鋒利就是誰贏。但是,直到18世紀決斗在俄羅斯才成為一種習俗,這比其他歐洲國家要晚得多(西歐在15世紀)。
18世紀前俄羅斯沒有產生決斗習俗的原因。俄羅斯雖也有過司法決斗實踐,但在彼得大帝之前俄國沒有正規的決斗,也從未有過自己的決斗風俗。這是因為俄羅斯的貴族階層和中世紀歐洲的貴族有所不同:俄羅斯的貴族雖為社會上層階層,但其歷經王公侍衛、王公的廷臣、定居的服役人員的發展過程,一直是君主的奴隸,缺少自由和特權,這一階層的風俗習慣沒產生必須親自或用武力來捍衛個人榮譽的強烈觀念。相反,當受人欺負時,大貴族、貴族和軍官會尋求法庭保護或者向國君或最高首長控告,他們不認為這樣做不體面或有損榮譽。此外,西方的決斗也沒有被借入,盡管與西歐的積極接觸早在俄羅斯第十位沙皇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羅曼諾夫時期就開始了,且歐洲生活的許多習俗早在彼得一世之前就已經被俄國人仿效了。但當榮譽“決斗熱”在法國和意大利盛行的15至17世紀,俄羅斯在此方面卻是非常平靜。文獻記載,俄羅斯歷史上第一次榮譽決斗發生在1666年,還是兩名外國人(俄國的外國雇傭軍官蘇格蘭人巴特里克·戈爾頓同英格蘭人蒙特梅利少校)之間因受到侮辱而進行的。沒有正規的決斗,也就無從談形成決斗的風俗。
18世紀俄羅斯產生決斗習俗的原因:
(1)俄國統治者大大地提高貴族的地位和尊嚴,貴族的榮譽感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18世紀,彼得一世及其后的沙皇采取了種種措施,使俄國貴族的地位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其榮譽感逐漸上升到高于生命的強度。彼得一世開始倡導提高貴族的尊嚴。他下令王公貴族不用再跪拜沙皇,不用向皇室行脫帽禮。強制貴族子弟入校學習,定期派貴族子弟出國留學。確立了貴族作為不納稅階層的特權地位。在社會生活習俗上倡導歐化。這一切促使貴族產生了等級榮譽觀念,也為決斗在俄國流行奠定了基礎。彼得一世之后的沙皇,不僅賞賜貴族大量的土地和農奴,高官厚祿,而且以立法的形式給貴族各種優待,使貴族階層的“自由”和特權進一步擴大。1762年,彼得三世頒布關于貴族自由的詔書,下旨免除貴族擔任國家公職的義務。1785年,葉卡捷琳娜二世頒賜給特權階層《欽賜特權詔書》,規定貴族不承擔任何國家義務卻享受一切特權,該詔書保證貴族的“榮譽、生命和財產”不受侵犯。榮譽一詞列于詔書中的首位,足見榮譽對貴族而言具有何等意義。俄國貴族這一特權等級在法律上最終確立。當貴族具有了強烈的榮譽觀念并視其高于“效忠沙皇和祖國”的誓言,高于自己的生命時,作為捍衛榮譽方式的決斗自然而然地在俄羅斯熱了起來。
(2)當局對決斗及其參加者的言不由衷的矛盾態度。由于參加決斗者是社會上層的貴族,不同時期的
當權者對決斗及決斗者持嚴寬不一的態度。1701年,彼得一世下詔嚴禁。1715年,他頒發了俄羅斯第一部禁止決斗的法律——第139號軍法條例,嚴禁軍官決斗。違反者均要處死,無論是否造成傷亡,死于決斗者亦須倒懸尸首示眾。但是,葉卡捷琳娜二世在位時,為優待貴族,大大減輕了對決斗者的懲處。1787年,女皇頒布了《決斗公告》,該公告把決斗稱為“чужестранное насаждение”(外國文化入侵之物),規定對決斗組織和參與者予以懲處:未流血而結束的決斗者(包括證人)按規定予以罰款處罰,而欺負人者(決斗勝利一方)終身流放西伯利亞;對對方的生命健康造成損害者按相應的故意犯罪予以懲處。此后帝俄的一切有關律令都繼續保持著這個從寬發落的舊例。
盡管官方明文規定對決斗予以處罰,然而這些處罰措施大部分停留在書面上,決斗案件極少訴訟到法庭,而且許多人都能得到寬恕或者受到更輕的處罰。18世紀末至19世紀上半葉,當歐洲的決斗熱已經退去時,決斗在俄羅斯卻空前高漲起來,決斗數量有增無減。到19世紀末時,官方法規和實際執法越來越不把決斗當做犯罪來看待了。為鼓舞軍隊士氣,俄國陸軍大臣П.С.萬諾夫斯基于1894年5月13日頒布了《軍官間爭端審理準則》,規定所有軍官爭端案件都由部隊指揮官送到軍官榮譽法庭;法庭或作出和解判決,或鑒于侮辱的嚴重程度作出決斗判決(法庭的和解判決具有建議性質,而決斗的判決則必須執行);決斗的具體條件由決斗雙方親自挑選出的證人來規定,決斗結束后,軍官榮譽法庭根據年長證人提交的記錄來審查決斗條件、決斗者和證人的言行;拒絕決斗的軍官必須在兩周內遞交辭職申請,否則其長官可徑直報請上級將其罷免;沒有軍官榮譽法庭的部隊,其職能由部隊指揮官本人來履行。此時,軍官之間的決斗不僅是合法的,而且在某些情況下是必需的。此時的法律對違反決斗規則和造成嚴重損害的情況仍規定制裁措施。然而,就像以前一樣,法律規定的處罰在實踐中并未實施過。據統計,1894年至1910年期間,僅俄國軍隊進行了322次決斗,其中256次是根據軍官榮譽法庭的命令而進行的,19次是擅自進行的,其余是得到長官許可。任何一個決斗案件都沒有發展到司法審判的地步,沒有對任何一名決斗參與者進行判決。
決斗有嚴格的規則。被侮辱者有權選擇武器和決斗方式。其余由抽簽和證人來決定。18世紀的俄羅斯,最常見的決斗武器是長劍;19世紀時則是手槍。決斗通常在偏僻的郊區——遠離行人視野的地方進行。俄國有關決斗的立法之所以對證人也作出處罰,是因為證人在決斗中的作用非同小可。決斗必須要有證人在場。證人通常與被侮辱者一同討論他受到侮辱的程度和對決的性質——只是形式上的對射還是生死對決。證人在決斗前會最后一次對敵對雙方進行調解,若調解成功,會取消決斗,或只是走形式而不傷及對手的要害。但若調解失敗,便開始準備生死決斗。證人為武器裝上子彈,設定好射擊的界線。決斗結束后,各自帶走對決者。決斗規則規定,女士不得參加決斗,其名譽由男士來捍衛。但俄羅斯歷史上卻有一位女性作為證人參加了決斗。她是19世紀聞名俄羅斯的女騎兵娜杰日達·杜洛娃。她曾作為兩名用馬刀進行決斗的證人。因為雙方的態度都不堅決,這次決斗是以其中一位決斗者受了輕微劃傷而結束。
與歐洲的決斗相比,俄羅斯的決斗極其殘酷。19世紀西方作者把俄羅斯的決斗稱為“合法的殺人”。這是因為,19世紀上半葉,歐洲對決斗的認識大大地淡化了,認為只要迫使侮辱人者去冒真實的生命危險對恢復榮譽來說就已足夠了,即使這個危險不是特別大。當時,典型的歐洲手槍決斗在固定位置進行,決斗雙方的距離在25—35步或者更遠一些,按抽簽確定的先后順序進行射擊。在這種情況下,嚴重的結果是可能發生的,但絕不是一定會發生的,大多數決斗都是以不流血而結束的。俄羅斯好決斗的人把這種決斗稱之為“滑稽可笑的決斗”。俄羅斯典型的固定決斗的界線距離是15—20步(大約7—10米,若對手本著和睦友好態度的話,指定的決斗距離會超過15步。這種距離的決斗最終結局不是太壞。但是普希金卻在距對手20步遠處受了致命傷)或者更短(手槍決斗距離小于10步就能引起決斗雙方均受重傷或死亡,當受了非常嚴重的侮辱時會指定這種決斗。這種決斗在決斗法典中稱之為重大決斗或禁止的決斗),這種距離好射手甚至用一把不知名的槍也很少射不中。障礙式行進決斗是18至19世紀的俄羅斯最為流行的決斗種類。其距離為10—25步,可以使用橫在路上的任何物品作標志界線的障礙物。決斗雙方手持手槍,槍口朝上,分別站立在距各自障礙物同等距離的位置。聽到命令后雙方開始相互迎面前進,行進速度不限,可以短時間停留,但禁止后退。走到自己的障礙物跟前時,決斗者應站住。射擊的程序可以預先說明,但更為經常的是根據準備程度隨意射擊(行進中朝對手瞄準,站住射擊)。這種決斗的規則有兩種。第一種是首先射擊的人有權站在他開槍的位置,這在西歐更為流行。而第二種是俄羅斯通用的規則,即第二個射擊的決斗者有權要求讓對手走近自己的障礙物,也就是說,讓對手實際上作為一個手無寸鐵的目標而站立,給自己在最小距離從容瞄準和射擊的機會,著名的短語“к барьеру!”(到界線前來!)正是因此規則而產生的。此外,俄羅斯還有其獨有的“手槍抵住額頭”(決斗雙方
保持確保射中的距離(5—8步),兩支槍中僅一支裝有子彈,抽簽選擇武器,雙方同時互相射擊)、“槍口對槍口(與手槍抵住額頭的規則類似,但兩支槍均裝有子彈)和“隔手帕”(特種情況下進行的百分之百致命的對決。決斗者左手持手帕的對應端,證人下令后同時射擊。僅一支槍裝子彈)等生死對決方式。進行此類決斗時,決斗雙方或者決斗一方實際上難以逃脫死亡。在歐洲,如果決斗雙方都沒有射中,通常會結束決斗,決斗者的榮譽被認為據此已恢復了。但是,俄羅斯的決斗者經常接受“到最后的結果”的決斗條件,即決斗到一方死亡或者一方失去知覺的時刻。如果雙方都射擊了而無人被打死或者打傷,手槍再裝上子彈,繼續決斗。
除了對決外,19世紀,俄羅斯還出現了獨特的第四決斗習俗。它是指決斗雙方結束對決后,其各自的證人再進行決斗。最有名的第四決斗是1817年因芭蕾舞女演員阿夫多季婭·伊斯托米娜而發生的。對決者為宮廷侍從扎瓦多夫斯基與近衛軍官舍列梅捷夫。證人兼二次決斗者是著名文學家格里鮑耶夫(舍列梅捷夫中證人)和未來的十二月黨人雅庫博維奇(扎瓦多夫斯基證人)。結果,舍列梅捷夫重傷致死,
決斗是俄國貴族捍衛個人榮譽的方式。18世紀,決斗在俄國的出現與發展體現了俄國貴族自我尊嚴、個人榮譽感的覺醒和增強。俄羅斯的決斗史實際上是俄國貴族由君主的奴隸到獨立、自由和有尊嚴的人的轉變成長史。但其盛行的置人于死地的殘酷方式也使俄國貴族成了社會輿論的人質和犧牲品。普希金、萊蒙托夫等杰出人物的死足以說明決斗對俄國的危害,尤其是對俄國文學界的危害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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