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凌云惠州學院
茗香悠悠的傳奇故事
——論肖建國小小說《兩個伙計》對中國茶文化的演繹
卜凌云
惠州學院
摘要:小小說所能承載的文化元素是多種多樣的。在肖建國的小小說《兩個伙計》中,作者賦予了文學作品一種中國特有的茶文化元素。通過三個不同的視角塑造了三類不同的人物形象,同時把中國茶文化的博大精深和獨特魅力演繹得淋漓盡致,使讀者感受到了小小說這一文體再現現實生活的過程中重要的文學功能。
關鍵詞:小小說傳奇茶文化
★基金項目:廣東省哲學社會科學學科共建項目(項目編號GD12XZW19)
近年來,珠三角小小說作家群在中國文學界一直都很活躍,佳作不斷,成績斐然。肖建國是其中一位很有代表性的作家,他的作品立足于珠三角地域特有的文化,并與這里的歷史元素、城市精神、時代特色緊密結合,體現出作者獨樹一幟的創作個性。茶是我們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元素,茶馬古道的悠遠歷史承載著中國茶文化的深厚底蘊,與之有關的傳奇故事也為文學藝術提供了豐富的素材。在作家肖建國創作的《兩個伙計》這篇小小說中,在粵文化語境的氛圍里,作者把茶文化這一元素與曲折動人的傳奇故事融合在一起,呈現出獨特的藝術風格。
《兩個伙計》立意新穎,講述了一位茶莊的老伙計黃師傅的傳奇故事。五十多歲的黃師傅在老東家開的如意茶莊做了幾十年了,老東家在世時很器重他,茶莊的生意也相當好。但老東家下世后,少東家作了主,茶莊的生意也越來越差。少東家為了節省店里的開支,就想辦法趕走老了無用的黃師傅,讓另一個年輕伙計阿康來替代他。黃師傅也在無奈的嘆息中準備離開。就在他離開前為少東家做的最后一筆生意中,少東家才發現了黃師傅在古董茶具研究方面的驚人才能,然而這一真正的“無價之寶”卻早已絕塵而去。作品的故事情節曲折生動,在小小說的有限篇幅中一波三折。其中關于茶壺的傳奇故事讓讀者領略到了中國茶文化的博大精深,也讓讀者對傳統文化在發展過程中的斷層和衰落而深感憂慮。
作品一開頭便定下了一個文化基調,即粵文化語境,開頭第一句便講道:“羊城西門的如意茶莊有兩個伙計,一老一少。”“羊城”即指廣州,是粵文化最典型的代表城市,也是珠三角的核心城市,近代以來商業尤其發達。粵文化是中國最具地方色彩的文化類型之一,也是中國茶文化發展的重要地域。圍繞著茶文化主題,我們可以從作品中找出三個不同的視角,從而看到作家對這一主題三個層面的演繹。
在小說所塑造的人物形象中,黃師傅是一位對中國茶文化有深入研究的人,他在這方面的知識很豐富,對茶葉、古董茶具的鑒別能力很強,他的個性和人生經歷都被作者賦予了傳奇色彩。
黃師傅在少東家的眼中是“有些能耐”。他的能耐首先表現在“鑒茶”方面。“黃師傅看茶從不問客商,更不用品,他只需抓起一撮茶葉放在掌心,然后雙手合攏,猛地呵上一口氣,捂緊。少頃,放到鼻端,瞇著雙眼,用力一嗅,跟著報出:武夷頭水巖茶、安溪明前鐵觀音、福州香片六月白、杭州龍井……”[1]這種不看貨只靠聞就能如數家珍的鑒茶能力是常人所不具備的,也常常令供貨商“大眼瞪小眼”,也凸顯了黃師傅的這種鑒茶能力可不是一般的能耐,其豐富的知識和經驗是無人能及。
其次,黃師傅的“能耐”更加表現在鑒別古董茶具方面。一把底部有裂紋的茶壺正要被少東家扔掉時,黃師傅卻把它收了起來。若干年后,當洋客商吉姆遜來到店里時,黃師傅對這把茶壺的一番解讀讓所有人都驚嘆不已。黃師傅娓娓道出了這把壺的來歷和傳說,最后得出的結論是:“這把壺是集看曼生的款、盧仝的詩、葉時春的手才得以問世,故稱‘三絕壺’。”[1]最終,吉姆遜愿意出一千個大洋買下這把壺,但黃師傅卻又坦誠地提醒他這把壺可能是贗品,而吉姆遜仍然堅持買下來,因為他這個中國通對黃師傅這位中國文化的集大成者的人品和才學都非常欽佩,他說:“這把壺若是這正的‘三絕壺’,那就是國寶了,像你這樣的人也不會賣給我的。這把壺肯定就是贗品,但它仿造的工藝絕對值這個價錢。更主要的是,我不但愛壺,更愛你們中國的文化,這把壺可以說是讓我找到了了解你們中國茶文化的鑰匙,這才是無價之寶。”[1]這段話從一個側面揭示了黃師傅這一人物形象所顯示出
的人格魅力,一位對中國文化有著如此深刻認識的人必然會具有這種偉大的愛國主義情懷。同時,這樣的人又的確是我們傳統文化重要的傳承和發揚者。只可惜當少東家認識到了黃師傅的“價值”,想要把他追回來時,“門外早已不見了黃師傅的蹤影”。
黃師傅的傳奇故事是全文的一條主線。黃師傅的命運可以說是一波三折,這也是中國茶文化在發展和傳承過程中的曲折動蕩歷程的寫照,讓我們讀者在驚嘆黃師傅這一傳奇人物的經歷時,也在思考我們中國很多傳統文化在當下共同面臨的諸多困境。
“鷹鉤鼻子藍眼睛的洋買辦”吉姆遜是個有名的中國通,對中國茶文化也有相當的了解,他能夠很容易地辨別出少東家給他看的一些茶壺都是做工粗糙的贗品,又能看出黃師傅拿出來的那把茶壺是世間少有的寶貝。同時,他對中國茶文化中的曼生、陸羽等歷史人物的傳奇故事也有一定的了解。這些描寫都體現出中國茶文化的博大精深在西方人眼中的非凡意義。作者借助這樣一個西方人的視角,來展示中國茶文化獨特的藝術魅力,并讓我們看到,這種文化魅力是可以超越中西方文化的差異,跨越民族界限,體現東西方共同的審美價值和審美向度。所以,在吉姆遜看來,這把“三絕壺”是讓他更深入地了解中國茶文化的一把鑰匙,哪怕是件仿制品,仍然可以讓西方人感受到東方古老的茶文化的神韻。作品的主題也由此得到了進一步的深化。
然而吉姆遜對中國茶文化的了解還沒有達到像黃師傅那樣爐火純青的程度。吉姆遜在鑒別黃師傅拿出來的古董茶壺時,根據作家的經驗及茶壺的特征,認為這把壺是一把“曼生壺”,并且對歷史上曼生壺的來歷也略知一二。他說:“曼生是乾隆年間宰相陳鴻壽的名號,他一生愛茶愛壺,家里常年供奉茶圣陸羽之像,曾親手繪制十八壺式,得到乾隆的交口稱贊,但流傳下來的壺式卻極少。”[1]吉姆遜根據這把壺的特征,再加上壺身上那些詩文和鬼斧神刀的篆刻手法,認為這是一把曼生壺。但黃師傅卻說他只看對了一半,這把壺還有吉姆遜所不了解的更多更神奇的內容,他如同講天書一般道出了這把壺所潛藏的令所有人都驚嘆不已的文化傳奇,不由得人不嘆服。作者通過這段描寫向讀者表達著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中國的茶文化有著極為厚重的文化底蘊和歷史淵源,需要我們后人不斷地研究和發掘,才能領略到其更深層次的文化內容和美學特征,否則只能是不全面的一知半解。
在少東家和阿康眼里,衡量一切價值的標準就是金錢,商人的唯利是圖行徑在文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首先,對于年事已高的黃師傅,少東家就開始有點厭棄他了,因為黃師傅“背駝了,頭發也白了,除了眼睛,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在少東家看來,他對茶莊已經沒有什么價值,只是白拿工錢。于是在阿康的鼓動下,少東家讓黃師傅到后房去干重活,而讓阿康穿上長衫看柜臺了。少東家只是知道黃師傅年輕時的確有些本事,卻不知道黃師傅對茶文化和古董茶具的獨特認識和深入研究。他只看眼前利益,卻看不到深藏在黃師傅身上的文化素養。最終,少東家還是變著法地要把黃師傅趕走。
其次,在洋買辦吉姆遜來店里選購古董茶具時,少東家卻想把一些做工粗糙的贗品賣給他。這一行為不僅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商人的奸猾,也讓我們據此可以推斷出他經營的茶莊之所以越來越不景氣的重要原因。可以看出,他以前也是經常拿粗糙的贗品賣給客人賺昧心錢的。可惜吉姆遜是個中國通,他對中國茶文化的了解和對古董茶具的辨別能力比少東家還要強。正是由于缺乏文化眼光和文化素養,少東家不僅看走眼了黃師傅,也看扁了洋買辦。
最后,當少東家和阿康見識了黃師傅的真正本事以后,他們才意識到了黃師傅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然而這一恍然大悟也是因為他們看到了黃師傅可以為他們賺更多的錢,并不是因為他們真正懂得了黃師傅身上所蘊藏的文化價值。當他們打算追回黃師傅時,門外早已不見了他的蹤影。這給讀者留下了意味深長的思考。商業利益往往是摧毀文化的致命原因。一個國家或民族如果不注重對文化的保護和傳承,而只是追求商業利益,那么其優秀的文化就會漸漸地消失。由此聯系到我們當下,我們在追求商業利益的過程中,對文化的破壞幾乎比比皆是,也讓許多悠久的文化被摒棄,真的是得不償失。
這篇小說從以上三個視角向我們展示了中國茶文化的美妙傳奇,顯示出作者獨特的構思和逼真的形象塑造,把深刻的文化主題融入小小說的短短篇幅中,雖短小精悍,卻有新穎的立意。在當下的現實中,人們的生活水平雖然在不斷提高,但如果拋棄了我們傳統文化的精髓,就會使我們的精神世界陷入一片蒼白。作者在這里也是在向我們傳達著這樣一個重要觀念,這也是作品本身的藝術價值所在。也希望每一位讀者都能更多地去學習和了解我們中國綿遠的茶文化,領略其獨特的韻味和深意。
參考文獻
[1]肖建國.那年大雪[M].甘肅:敦煌文藝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