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面具 超越功能 自由——淺析電影《肖申克的救贖》

何中芹

遼東學院外語學院

人格面具是享譽世界的瑞士著名心理學家、精神分析學家和思想家榮格在《榮格心理學入門》一書中提出來的。人格面具是人在個性化過程中表現出來的自我防御的心理機制。它是人與生俱來的、普遍存在的。它是人在社會生活中，為適應社會、取得成功而啟動的適應機制。人從一種環境轉換到另一種環境，會導致人格的顯著變化。特殊的環境往往需要一種特殊的態度，當這種特殊的態度能夠在變化了的環境給人帶來實際的好處，甚至能夠幫助人實現自己奮斗的目標的時候，戴上人格面具就是人在特殊的環境下啟動的心理保護機制。“人格面具對于人的生存說來也是必需的，它保證了我們能夠與人，甚至與那些我們并不喜歡的人和睦相處。它能夠實現個人目的，達到個人成就，它是社會生活和公共生活的基礎”。[1]“人格面具既然涉及個人對外部社會的順從和適應，便顯然有其不可否認的價值和作用”。[2]71而電影《肖申克的救贖》中的主人公安迪·杜弗倫就可以說是憑借人格面具的幫助成功越獄，踏上自己謀劃已久的自由之路。

安迪·杜弗倫在1947年進入肖申克監獄之前是波特蘭一家大銀行的副總裁，還不到三十歲。在競爭異常激烈的銀行業，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副總裁，可以說明安迪絕不是一個泛泛之輩，而是憑借自己的實力一步一步地達到權力頂峰的。但伴隨成功而來的是妻子出軌、自己含冤入獄，被誣陷殺了他的妻子及其情人，被判兩個無期徒刑。如果緬因州有死刑的話，他無疑會被判死刑。

在一個把金錢和實利看得高于一切的現實社會里，金錢所能發揮的神奇魔力對于在銀行業浸淫多年的安迪來說是再清楚不過的了。金錢的魔力在肖申克的高墻內外并無區別，只能說在高墻之內金錢的價值以及金錢所能達到的效果被無限地擴大化了，高墻內的金錢比高墻外的金錢更有價值。

把金錢的魔力和人性的丑陋看得透徹、有豐富的金融知識、又絕頂聰明的安迪在肖申克的監獄，這個變化了的環境中也是一個成功的犯人，因為他戴上了人格面具。他深知，在高墻之內，有荷槍實彈的獄警，有一手遮天的典獄長，他要想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必須隱忍，必須有耐心和毅力，而人格面具恰恰是他再適合不過的偽裝。他隱藏起自己的真實想法和最終目的，把自己偽裝成循規蹈矩的模范犯人。可以說安迪是自己人生的導演，他一步一步地引導著劇情朝著美好結局的方向發展。首先，他冒著被扔下房頂的危險，憑借自己的勇氣和金融知識向獄警海利建議合理避稅，不讓山姆大叔賺到一分錢，并讓海利請他的同事喝冰鎮的啤酒，安迪因此贏得獄友的友誼，獲得獄警的好感，為他以后的道路掃除障礙。他嘴角上露出入獄以來的第一次微笑，但他心底的想法，其他人一無所知。當然光有友誼和好感并不夠，安迪還需要更多的東西。包格斯及其伙伴兩次找安迪的麻煩，甚至把安迪嚴重打傷。安迪暗中操作，兩名獄警把包格斯打殘，甚至被轉出肖申克監獄。通過這件事，大家對安迪又多了一分敬畏和恐懼。但安迪還是不動聲色，好像此事與他無關。當然安迪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他通過幫助典獄長諾頓理財洗黑錢，獲得了他想要的特權：獨住一間牢房和獄警的暗中保護。只有這樣，安迪才能實施他自己的驚天計劃。為實施自己的計劃，安迪戴著面具生活，巧妙地與典獄長諾頓周旋。

安迪，本無罪被關進監獄，在典獄長的默許下犯罪，把無罪之人變成了有罪之人，這就是所謂的“美國司法公正”。從原本高高在上的銀行家，到被人免費奴役的階下囚，身份的強烈反差，使安迪不得不壓抑著自己的天然個性。這種壓抑便是一種人為的人格扭曲，也可以說是一種被迫的人格分裂。當這種人格分裂到一定程度或者是一定限度時，戴著人格面具生活的個人就有可能精神崩潰，因此個人隨時有可能尋找發泄的通道。當安迪從湯米口中知道，有人招供殺死他妻子及其情人，并且湯米愿意為他作證時，安迪撕下人格面具與典獄長發生激烈沖突，最后湯米被典獄長射殺滅口，安迪唯一獲得釋放的希望破滅。典獄長為了要安迪永遠為其所用，對安迪進行威脅，關安迪兩個月的禁閉。自知自身性命難保的安迪無奈之下又戴上人格面具，繼續為典獄長洗黑錢。在人格面具的掩蓋之下，這個聰明透頂的銀行家，通過寫信的方式杜撰出一個虛擬人物史帝文斯，領走典獄長的贓款，并讓銀行職員給報社郵寄材料揭發典獄長的罪行，使典獄長畏罪自殺。而安迪則成功越獄，爬過五百碼的污穢隧道，在河水中洗凈自己的罪惡，在太平洋的彼岸重生。

人格面具幫助安迪成功越獄，使我們在欣喜之余又有幾分沉思。正如前面所說，人格面具是個體在個性化過程中表現出來的心理適應和保護機制。人格面具依賴于社會的期待和需要以及自我的目標和愿望，它保證個體在集體生活中獲得所要達成的目標。這種功能性人格的選擇恰恰是人格面具的功能。“在通向個性化的道路上，密布著各種各樣的坎坷，僅僅因為人性中同時具有榮格所說的‘超越功能’，個性化才似乎具有了某種內在的保障。‘超越功能’雖然也是人心的一種自然趨勢，但在很大程度上都離不開自覺意識的艱苦努力。”[2]79這種“艱苦努力”是安迪用瑞德（影片中另一男主角）說“要用600年才能挖通”的鶴嘴鋤挖了19年。安迪經過19年的隱忍和努力，才成功越獄，這可以說有點神話色彩，也無怪乎《肖申克的救贖》也被有些人稱為勵志大片。這種努力既有體力、時間和耐力的考驗，同時也是精神和靈魂的折磨。但安迪的精神和靈魂始終是超越肉體的。他的精神和靈魂是自由的。安迪身在牢獄，心卻在牢獄之外，可以說安迪從未進過牢獄。他從事著牢獄內外相同的工作：做賬，報稅，成立基金會。安迪可以欣賞美妙的《費加羅的婚禮》的音樂：“她們唱出難以言傳的美，美得令你心碎，歌聲直沖云端，超越囚徒的夢想，宛如小鳥飛入牢房，使石墻消失無蹤……”（影片中的旁白）安迪相信人的信念和內心的強大：“在腦中，在心底，音樂之美是奪不走的，有音樂才不會忘記，世上有些地方，是石墻關不住的，在人的內心，有他們管不到的東西，完全屬于你！”（影片中的旁白）安迪始終不放棄希望：“希望是好事，也許人間至善，而美好的事永不消逝。”（影片中的旁白）安迪的話蘊含深奧的哲學意味，我們無法擺脫肉體的羈絆；但在心理和精神上，在靈魂中，我們可以超越一切艱難困苦，一切挫折坎坷，超越我們自身的局限，達到我們想要達到的目的，我想這就是安迪告訴我們的人生哲理吧。

[1]霍爾,等.榮格心理學入門[M].馮川,譯.北京:三聯出版社,1987:48-50.

[2]馮川.榮格的精神[M].海口:海南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