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什么是美”與“什么東西是美”之異同——基于《大希庇阿斯》篇

洪筱

江南大學人文學院

388B.C.—296B.C.是西方美學史上一個偉大的時間區間，這一時期柏拉圖開始用著名的對話文體轉述、演繹其老師蘇格拉底的哲學思想，其中就包括西方美學史上第一篇系統討論美的文章《大希庇阿斯》篇。本篇“對話”圍繞“什么是美”這一中心問題進行深入探討，對柏拉圖個人思想體系的形成和整個美學思想的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

在《大希庇阿斯》篇的開頭，蘇格拉底與以教授辯論術著稱的希庇阿斯碰面，雙方就什么是美進行了辯論。希庇阿斯認為“美就是一位漂亮的小姐”，而蘇格拉底反駁認為：“一匹漂亮的母馬、一個精致的陶罐、一個美的豎琴，這些東西看上去都是很美的，但據希臘唯物哲學家赫剌克立特認為，最美的猴子比起人來還是丑，因之可推導最美的年輕小姐比起女神來也還是丑的。”[1]

蘇格拉底觀點體現了美的相對性，而希庇阿斯認為美是流動的、暫時的。之后希庇阿斯提出“美是黃金”，認為任何東西得到了黃金的修飾與點綴，就可稱其為美了。蘇格拉底又以希臘大雕塑家菲狄阿斯用象牙和云石雕刻出了飽含真實、自然之美的雅典娜女神像的例子證明了美不一定是黃金所賦予的一切事物。

在兩人展開、推進問題的沖突和辯駁中，蘇格拉底把問題的方向推進得更加明確：從“什么是美”的問題走向“美的定義”的問題。

希庇阿斯用一種美的具體事物來給美進行定義，在他那里“什么是美”和“什么東西是美”沒有什么分別，而蘇格拉底卻做了截然區分，這就是西方美學史上最早提出的美的本身與美的對象二者之間的區別。那么“什么是美”與“什么東西是美”這兩者之間究竟是什么關系？

一、“什么是美”

“什么是美”和“什么東西是美”這兩個問題是有本質區別的，它們有著不同的性質，分屬不同的世界。

（一）美的定義

一切關于美的定義都不是指具體事物，而是這些具體事物抽象出來的理念。在《美諾篇》中，美諾提出許多關于德性的定義：“如果有許多種類的德性存在，那么它們必有一個共同的理念，由于它，它們才是德性，著眼于此，人們才能對德性究竟是什么的問題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4]那么在關于“什么是美”的問題上，也一定遵循這樣的道理。

（二）美的本質和本身

李澤厚先生曾說：“‘美是什么’，如果問的是美的事物、對象，這是審美對象的問題，如果問那些客觀性質、因素、條件構成對象、事物的美，這是審美性質的問題。但如果要問這些審美性質從何而來，美從根源上是如何產生的，這就是美的本質問題。美的本質是指從根源和根本上，從其充分而必要的條件上來追究美。只有從美的根源，而不是從審美對象或者審美性質來規定或探求美的本質，才是‘美是什么’作為哲學問題的真正提出。”[2]

（三）美具有普遍性、永恒性的特點[4]

美是一種可以被抽離出來的某種屬性，在大千世界有這樣那樣的事物，它們形態各異、功用不同，只要這些事物包含了美的要素或品質，那么我們會自然判斷這個東西是美的，因此美具有普遍性；美是永恒的、無始無終、不生不滅，這種美不是表現在某一盆花或一株綠色植被上，它也不存在于某一首詩歌、某一幅畫、某一段文字或是任何某一個別物體，例如人物、山川、建筑之類。美只是永恒的自存自在，以形式的整一用于它自身的統一。

二、“什么東西是美”

（1）指人的感官能感受到的具體客觀事物，這些都只是美的附著物或美的載體，而不是美的本身。雖然美是因人、物、事而顯現出來的，但人、物、事卻不是美本身。世間一切事物都只是美的“照片”，也就是美學中通常所說的審美對象。

在生活中，說花是美的，這并不意味著美就是花；同樣見義勇為的行為是美的，月亮是美的，某一個人是美的，也并不是說美就是見義勇為、月亮、某一個人。這些都只是能引起人美好感覺的事物。進一步說，就是這些事物都包含、裝載有美的信息，它們都是美的載體或“照片”，但并不能將這些美的事物簡單等同于美。

（2）具有經驗性、相對性、變化性、條件性、多樣性、日常性、外在性的特點。在日常生活中，人們習慣性認為花是美的，月亮是美的，并沒有針對性的觀察和具體的思維，這就是美的經驗性。在認定“什么東西是美”時，人們具有較強的比較意識，會評判出同一時期不同事物之間的美與丑，“什么東西是美”在人們心中沒有絕對性。人們在不同時期對同一事物是否是美會有可能得到截然相反的觀念，正如唐朝時期以胖為美，當下卻以瘦為美。從以上可以看出“什么東西是美”和“什么是美”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三、“什么是美”和“什么東西是美”的辯證關系

“什么是美”和“什么東西是美”并非可以截然分開的，二者之間具有本質性和本源性的關聯，兩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1）美本身支配著美的事物，且使美的事物成其所美。由于美，美的事物才美和成為美。美是一切美的事物，無論它們外在形式上是怎么樣，只要具備美的性質和要素，它們就有了成為美的那個品質。美是各種美的事物存在的根基。

（2）美的事物是美的載體，也是美的組成部分。美不能孤立存在，美只有通過美的事物才能反映出來，沒有美的事物，也就不存在美，美的事物是美顯現于人們面前的唯一可感的要素。正是因為有了美的事物，才把人們引入“什么是美”的問題，才有可能呈現出了“什么是美”的問題，沒有前者就不可能有后者。

（3）柏拉圖在《會飲》中試圖以赫拉克里特的樸素辯證法來說明“什么是美”和“什么東西是美”的關系。他指出一個人要達到理念美的極境首先必須經歷這樣的階段：最初著眼于現實事物的美，即從某種美的具體形式開始，了解它所孕育于自身之中美之為美的道理，從許多個美的具體形態中見出一切形體美的共組成。[4]

（4）用“某一具體美的事物”來回答“什么是美”的問題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人們在現實中看到了各種事物，也會很自然地從它是否美的角度來看待，這是任何人在生活中任何時候都可以體會到的。這也是歷史上很多美學家將把美的事物與美混為一談，無法將美與美的事物區分開來的重要原因，例如亞里士多德、達·芬奇、蔡儀等等。

四、結語

從以上論述可以看出，“什么是美”和“什么東西是美”是兩個不同范疇的概念。“什么是美”具有永恒性、絕對性，而“什么東西是美”具有條件性和相對性，“什么是美”是“什么東西是美”的本源和本質，“什么東西是美”是“什么是美”的現象和體現。美的具體事物是美的載體，人們只有通過觀察美的具體事物，才能了解美的真正內涵，最終給出美的定義。

[1]柏拉圖文藝對話錄:大希庇亞阿斯篇[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

[2]李子芯.李澤厚美的本質論思想淺析[J].同仁學院學報,2008(2):28.

[3]方珊.什么是美是困難的[J].美學論壇,2011(1):11.

[4]張都愛.重思柏拉圖什么是美的追問[J].理論探索,2013(1):832.

[5]肖林根.試論美是什么[J].重慶與世界,2012(2):85.

[6]張紅.淺談《大希庇阿斯篇》邏輯的推理特點[J].佳木斯教育學院學報,2012(2):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