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歡吉首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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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尋根文學作家對拉美魔幻現實主義的接受
劉歡
吉首大學
摘要:在整個尋根文學思潮中,擔任主要角色的是韓少功、賈平凹、鄭萬隆、莫言等知青作家,他們利用自己曾經下鄉、接近農民日常生活的經驗,透過這種生活經驗尋找散失在民間的傳統文化價值。本文試圖探索并發現尋根文學作家在文學創作時與魔幻現實主義產生的聯系。
關鍵詞:尋根文學作家魔幻現實主義接受
拉美魔幻現實主義對尋根文學的強烈刺激與深刻影響,已經成為中國文學史上一個不爭的事實。在內外因的作用下,尋根文學對文學之根的尋找并非是單單向內的封閉式尋找,他們的目光既投向西方現代主義和拉美魔幻現實主義的世界文學,從那里汲取創作的靈感和技巧,又執著地尋找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之根。將當代文學與幾千年傳統文化自覺“續接”,從而將當代小說和小說人物故事放置于傳統文化背景下,從整體上、歷史上開掘民族生活的意蘊。[1]尤其是《百年孤獨》的成功令書寫“尋根文學”的作家們深信這是一條可能通向世界文學殿堂的終南捷徑:“融現代主義精神、社會政治熱情與民族文化傳統于一體的拉美文學,對那些力圖寫出表現當代中國人深層精神危機的真正具有現代主義品格的作品的新時期作家而言,是一種鼓舞,亦是一種借鑒和參照。”[2]
韓少功用象征、寓言等藝術手段,復活了楚文化中神秘瑰奇、光怪陸離的神話,使文本涂抹上浪漫神秘的色彩,給人留下無窮的思考與回味。他的《爸爸爸》《女女女》《馬橋詞典》等小說作品在建構湘楚魔幻世界的過程中,既有對本土文化的挖掘和展示,也有馬爾克斯式的魔幻,似真似幻,那個雞頭寨似乎就存在我們真實生活中的某個角落,給讀者一種新鮮而強烈的沖擊。由此可見,魔幻現實主義對韓少功的創作確實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使他從一個揭露現實、批判現實的作家轉向對民族文化之“根”探尋的創作。他曾在一次訪談中談道:“我們吃牛肉長成人肉,吃豬肉長成人肉,長成自己的東西,所以我就想到了我們民族文化怎樣重建,怎樣找到自己的文化。”他相信,“對很多歷史現象都可以在鄉土深處尋出遠端”。[3]韓少功也多次表示他的創作受到了現代派的影響特別是魔幻現實主義作家馬爾克斯的影響。1985年后,他的小說存在大量的“魔幻”或“神秘”的意向。《爸爸爸》中綠眼赤體的蜘蛛、好淫喪生的毒蛇、偷吃胭脂的老鼠、大蝴蝶,還有被當做神明尊奉的白癡丙崽;《女女女》書中,夫人感應的地震與所向披靡的鼠流。這些魔幻和神秘的內容,顯然留下了《百年孤獨》的烙印。從方法層次講,這不是韓少功的獨創,而是沿用了魔幻現實主義的表現手法;從主旨來看,它們是用來表達中國傳統文化影響下的蕓蕓眾生的生存圖像;從情理層面說,它們似乎沒有什么必然的邏輯性,但又在情理之中。
賈平凹以《商州初錄》拉開序幕,接著陸續創作了《商州又錄》《天狗》《妊娠》《古堡》等一系列中長篇,構成他獨特的商州小說系列。對賈平凹來講,故鄉商州屬先秦政治家商鞅的封地,歷史悠久,山靈水秀。他的整個“商州”系列,是要全面展現故鄉商州的神話傳統。賈平凹曾說道:“就是馬爾克斯和那個川端先生,他們的成功,直指大境界,追逐全世界的先進的趨向而浪花飛揚,河床卻堅實地建鑿在本民族的土地上。”[4]“我特別喜歡拉美文學,喜歡那個馬爾克斯和略薩。”這使賈平凹結合了祖國傳統文化的精髓和拉美文學的藝術營養,使他的創作根深葉茂。《煙》可以說是禪宗和魔幻現實主義手法結合的典型,其中的三世互觀,談神論鬼,打破主客觀界限乃至采用意識流的手法又吻合魔幻現實主義。石祥的三世有著共同的嗜好:抽煙;三世一樣的歸宿:死。作家借用禪宗的智慧和魔幻手法,在一個充滿佛理意蘊且充滿神異魔幻的故事中寄寓了對人的本質和世界本原的神秘的玄思。可以說在賈平凹的商州系列中,既有老莊和神秘現象思維的交叉,又有禪宗和魔幻現實主義的融合,是難以截然分開的,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穿插交錯。
在眾多尋根文學作品中,莫言的作品無疑獲得了巨大成功。在《兩座灼熱的高爐中》他曾這樣說:“我在1985年中,寫了五部中篇和十幾個短篇,它們在思想上和藝術手法上無疑都受到了外國文學的極大影響,其中對我影響最大的兩部著作是加西亞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和福克納的《喧嘩與騷動》。”如果把莫言的作品作為典型對象來透析西方現代主義思潮對新時期文學的影響,幾乎可以發現在他的全部小說中,既有福克納式的內心獨白、夢境幻覺,又有馬爾克斯式的象征、隱喻。豐厚的生活底蘊和非單一性的接受和吸納,使莫言的創作顯示出一種詭異多變的風格。在新時期作家中,借鑒與消融,達到渾然一體、運用自如。莫言從馬爾克斯那里更多的是學到一種表現現實的手段技巧,他以年輕人的敏銳意識到,要想在文壇立足,就要“形成一套屬于自己的敘述風格”。
馬爾克斯這種透視現實世界的
魔幻性描述手段喚醒了莫言自己對童年生活的記憶。莫言不止一次談到童年時代家鄉洪水及暴雨后的奇異景象,那情景確實顯示了大自然的某些神奇性。莫言是崇尚感覺的作家,感覺中的客觀世界和童年時代的想象雜糅在一起,把人帶入似真似幻的境地。莫言在敘述再構現實時,總是以這種虛實雜糅的感覺為基調。在《球狀閃電》中關于火球的描寫,作家將視覺、聽覺和幻覺混合在一起,如果從傳統的真實觀去判斷,是不合生活邏輯的,但是莫言并不是要“摹寫”客觀現實,而是將感覺加以夸大,營造主人公活動的環境氛圍。這在精神氣韻上得力于馬爾克斯。
綜上所述,在形形色色的外國文學思潮被不加選擇地引入中國的整體背景下,魔幻現實主義格外引人注目地被新時期的尋根文學作家所接受,其根本原因也是在于它契合了這一時期中國讀者和尋根文學作家的期待視野。也可以說魔幻現實主義能夠被“尋根文學”所接納也是這些作家作為接受主體主動選擇的結果。
參考文獻
[1](智利)何塞·多諾索.文學“爆炸”親歷記——何塞·多諾索談創作[M].段若川,譯.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7:3.
[2]李岫,秦林芳.二十世紀中外文學交流史[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704.
[3]賈平凹.四十歲說佛光[M].北京:作家出版社,1993:3.
[4]陳春生.在灼熱的高爐里鍛造——略論莫言對福克納和馬爾克斯的借鑒吸收[J].外國文學研究,1998(3).
[5]莫言.兩座灼熱的高爐[J].世界文學,198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