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與真實

黃昉苨

豪華會所vs救助站

最近，陜西省西安市長安區救助站把大樓一二層租出去做了經營場所。就這么著，整潔的救助站大樓，一頭是“×××會所”，另一頭并排掛著一本正經的“西安市長安區救助管理站”的招牌。公眾一看就傻眼了，領導還覺得怪無辜：“當年確實是情況比較不好”，上面“催著搬”，救助站“沒經費”。主管部門民政局也承認，他們知道門面“租出去了”。

更何況，根據救助站的說法，臨街的兩層大樓簽了三十年租約，月租六千元，收入刨去裝修費，一百五十萬元余款都交給了區財政。

就差往自己腦門上扣一塊“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牌匾了。

可惜，除了這幾句語焉不詳的辯解，公眾得不到更多解釋。沒有人告訴他們為什么救助站要靠出租樓面辦豪華會所的方式來籌措運營經費，沒有證據說明救助站從中得利多少、錢又去向何方，更沒人透露是誰拍板讓兩層的臨街樓面以明顯低價一租三十年。

新聞曝光當天，會所被勒令停業，有關部門表態會認真調查。會所立即停業，似乎彰顯出民政部門對輿論監督的重視。只是，如果權力得不到監督，只靠領導靈光一閃，開恩，特批，算是真正的改善嗎？

變來變去，都是權力的任性而已。

計劃生育vs按時懷孕

我們都聽說過計劃生育，可你聽說過按時懷孕么？

河南焦作就出了這樣的事兒，還是正兒八經寫在焦作市山陽區信用聯社《關于加強員工計劃生育管理的通知（征求意見稿）》里的條款：懷孕要申請，入職一年后才有資格懷孕，要是不按時懷孕，除了罰款，從此在職務晉升、評優評先等方面都不予考慮。

說是征求意見，可沒打算真要你提意見。

也別奇怪信用社如此自信心爆棚，人家有的是底氣：雖然《婦女權益保障法》早就規定了任何單位都不能在服務協議中規定限制女職工結婚、生育的內容，可就算單位非要反著來又怎樣？

《勞動合同法》說了，由勞動行政部門責令整改、給予警告——一句話，違法了，要批評的。

至于改不改正，就沒人管得著了。

如此寬松的環境，“管人管到子宮里”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畢竟，比起女員工懷孕后要面臨“沒有足夠的人干活兒”這么令人束手無策的局面，單位發文件違法的后果，簡直輕微得不值一提。

違章建筑vs交費豁免

據說這事兒不算是孤例：建了違章建筑怎么辦？給政府交錢就能消災。至少在湖南平江縣南江鎮，這樣的事情已經持續了兩年，直到最近才被居民舉報。

按照南江鎮黨委書記宋煉鋼的說法，原本鎮上對違建管控嚴格，后來他上臺了，覺得“幾十上百棟房子拆起來，人力物力都耗費掉了”，不如“搞點錢算了”，“這些錢我們都會用在城鎮基礎建設上的”。

如今事情被揭發，鎮上很無辜，書記好生氣：“那些反咬政府的人沒有良心。”

只是不巧，網上還留著記錄——南江鎮的超豪華政府大樓被舉報違規超標，并且還存在挪用民政專項資金的情況。

蓋房子成了生意，居民的小樓生生滋養起了鎮政府的違規超豪華大樓，也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魔幻現實主義畫面了。

如今，此項收費已經被認定違規，黨委書記也說了，接下來會對違章建筑進行拆除——這下是符合規定了，可那些曾經在政府的默認下蓋起高層小樓的人怎么辦？他們就該吞下這朝令夕改的苦果？用他們的“贊助費”建起來的豪華鎮政府大樓也能一視同仁地按規定拆除不？

【原載2015年7月8日《中國青年報·新聞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