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蘇：和你有個約會

李靜宜

與多年前初次踏上新疆這片廣袤的土地，沿途所見到的景觀不同，在昭蘇，滿目的望不到盡頭的綠，濃烈的撲天蓋地的綠，完全顛覆了初來新疆，對這片土地的概念。當然，與上次初踏上這片土地的交通工具不同，火車、汽車，在上次載著我，由東向西，丈量著這片土地，這次乘飛機穿越云空，直接降落到了伊犁，才又進入到昭蘇的。

曾在一篇散文里寫了上次初來新疆的印象：新疆與內地的不同，不是地理風景的不同，是地質地貌的不同。土地的遼闊浩瀚，一望無際的戈壁灘、火焰山、怪石洞，仿佛直接觸摸到了地球的肌膚，探到了地球的構造。如同海岸線，在這里，土地的遼遠，竟然意味著能望到地球的邊緣弧線。不是槐楊與雪杉植被的不同，或者稻田與麥地稼禾的差異，以及花草風貌的各異，它就是直接掀掉了地球裝飾性的地衣，看到地球赤裸的肌膚甚至骨骼。初來新疆，喜歡上新疆，則是由這種浩瀚和赤裸帶來的震撼。

在昭蘇，竟然會為廣袤的綠意沉醉，這是我完全沒想到的。

通常遭遇令人心旌搖曳的景致，才會流連忘返，深深地迷戀與沉浸其間。就像“人人盡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正是古代詩人描畫的面對江南美麗風景這樣的意境和心境，才會讓世人有了諺語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慨嘆。

起初，坐于車里的一行人，還嘰嘰喳喳說話不停，驀然間，車窗外的景致，讓一車人先是噤了聲，之后，接連的驚呼下，急忙放下車窗拍照。碧藍的天空，濃白的舒卷的云團，金燦燦的陽光照拂著的建設兵團的浩瀚麥地，那直接天邊的麥地的翠綠，間著油菜花的金黃色的飄帶，美而驚艷得竟然還能和闊大遼遠融合在一起，這大約就是新疆伊犁昭蘇的景致的魅力所在吧。

為美所召喚，怕錯過了難得的景致，一行人索性讓司機停了車，跳下車，跑到麥地里拍照。怎知，后面還有更美的景致，又停車跳下來，拍照;卻怎知，還有更美的景致在后面等著。于是，到目的地的時間被不斷地延長，一路不斷地喚司機停車。讓我一下想到了歌德小說《浮士德》中的老浮士德，禁不住美的誘惑，不顧魔鬼梅菲斯特的詛咒，喊道：讓美駐足吧。我則是想如老浮士德一樣，喊著，讓美好的時刻駐足吧！

色彩艷麗，又一望無際，藍、白、黃、綠，美得讓同行人無法形容，只一個勁兒興奮地說：美得一塌糊涂，美得太不像話了！

車過巴爾格金草原，這仍然不是目的地，我們一行人，又被美景從車上拽了下來。藍天下浩大的綠色山坡，散著遠處同樣為背景的優哉游哉的大片羊群。索性，我們就跑到了景的深處。這次，可以在綠地里跑動起來，扯嗓子喊起來。可以近羊的身邊，與羊群合影。巴爾格金，同行人一遍遍念叨著這個名字，深深地銘記著這個名字。潛意識里，都在想著來年的約會吧。

幾天下來，驚嘆已變為贊嘆。聽采風活動的當地主辦者說，位于伊犁州西南部高原山間盆地的昭蘇——是新疆唯一一個沒有荒漠的縣。境內有唐代夏塔古城、草原石人、圣佑廟和格登山記功碑;有漢代細君公主墓、烏孫故國遺址;有凌山古道、天山夏塔大峽谷等等。昭蘇美而資歷彌深。幾天來，沿途不期而遇的美景，一再絆住了我們的行程。計劃中要去的這些景致，遺憾未能全部觀覽。返程在七月初的機票已定下。讓我不由地感嘆，這個六月啊，如果有三十一號，豈不意味著能多呆一天，若能這樣該多好。

大約現今很少有地方，可以像昭蘇，不再以GDP為當地經濟發展的考量標準。昭蘇要建成一個生態文明縣，一個原生態的旅游目的地。

慢生活，將成為這里生活狀態的一個顯著特點。就像在伊寧市的喀贊其民俗旅游區所見，生活在其間的維吾爾族居民的小院里，傍著家家都有的葡萄架的綠色濃蔭，坐在院中搭有頂棚帳幔的床榻上，喝著奶茶、吃著水果的愜意。昭蘇，是草原民族聚集最多的地方，生活著多個民族。在草原上牧歌人家的氈房里歡宴，熱情而好客的哈薩克族、維吾爾族的歌者，動情地放歌，深沉、高亢、美麗的歌喉，唱著這片土地古老的民歌，伴著美酒美食，還有隆重的禮儀，敬酒之后，為我們戴上哈薩克族的帽子，獻上蒙古族的哈達。這里生活著的多民族，敬畏天地，禮儀深厚。一次，我們與一個新結識的昭蘇縣哈薩克族朋友合影，我們已站在餐廳鮮艷的背景墻下，他突然又站出來說：來時天涼，在里面穿了背心不禮貌。說著，解開外套，脫掉了背心，又穿上外套與我們合影。哈薩克族對客人尊重的情義，讓我們心生感動。

民風淳樸，熱情而重禮儀，讓這里有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氛圍。又還有著讓我們難禁誘惑的美食：醇香的鮮奶、奶茶，每次都想要多喝上一碗;麥香味兒十足的馕，掰一塊兒，抹上蠟樣純美的蜂蜜、奶酪，配以小米做的小點佐食;新鮮的羊肉大快朵頤;鮮美的胡蘿卜手抓飯噴香;還有各種因光照長而鮮甜的杏子、哈密瓜、葡萄……

整個昭蘇，更還仿如大大的氧吧，處于伊犁河的上源，有河流穿過，山野連綿，松泉相映，水豐草美，空氣清新怡人。同行人在昭蘇睡了兩夜，大嘆一掃多年腦中的渾濁，大腦如被洗滌了一般，清涼如水，而動了要在昭蘇留居的念頭。

如此的所見、所感，享受其中，能不戀昭蘇？

2015，我們與昭蘇有了這樣一個難以割舍的約會。還期待著下個一年、下下個一年，期待著與昭蘇——這個天馬的故鄉，有一個永遠的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