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納斯河

去影

1

最初的一滴

氤氳在云朵和湛藍天空里的冰川

這藍色的火焰

2

大月氏人、烏孫人、塞人、匈奴人和漢人

把命別在褲腰帶里

守著一條河

3

多么疲倦的身體 彎曲成一條河

巡邏者曾經騎馬渡河

孩子曾經在這里失去新鮮的身體

在忽明忽暗的夜晚

我的父親蹲在河邊

幾次想跳下去結束自己

那時河水叮咚 叮咚 叮咚

茂盛的蘆葦 歡樂的馬蓮花

河豚以及水中的魚兒

還有我十幾歲的身體

乘著瑪納斯河流淌

那時河水叮咚 叮咚 ?叮咚

4

太陽反光

魚兒驚慌

姑娘的花衣裳

偷了聞個香

那光滑的身體

是黑夜里泛起的水花

最美的姑娘頭戴花冠

低下額頭

羞澀的紅領巾

夏天 白衣 白裙

5

小小的少女背著草籃

小小的少女河中沐浴

小小的少女被人惦記

小小的少女血流不止

小小的少女有一個小酒窩

6

風風大大刮

雨雨大大下

精溝子娃子不害怕

7

微帶咸味的河水

是王寡婦整夜的淚水

是黑蛋的羞恥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和一整瓶毒藥

8

每隔幾年 瑪納斯河就收割一次人口

生靈不多也不少

9

魚兒游上岸

魚兒游進沙漠

瑪納斯河和古爾班通古特

在沙門子親吻 在沙門子告別

瑪納斯河和古爾班通古特

在沙門子私定終身

黃羊漫游蒼鷹低旋荊棘是家

魚兒游上岸

星星不眨眼

10

胡楊、梭梭、黃羊，隨遇而安

機耕、電井、噴灌，電光火石

瑪納斯河綿延 這萬籟俱寂的火絨草

一棵短命植物

11

那焦渴的河床 焦渴的土地

那不能發芽的童年

那莽撞的人類

那毀壞的堤岸

那無辜的土地圍著它

端起大碗

我不敢 我不能 我沒有勇氣

在這荒涼的河床上痛哭

那些在河里生長的莊稼

那些在河里收割的羊群

那些在河道上筑起的攔河壩

那些拿著刀子讓你交出遮羞布的漢子

還給我 我的童年和鳥鳴

還給我王寡婦的心酸

還給我略帶腥味的水草

還給我夏天 全都還給我

12

小拐、中拐、大拐

最后掙扎成一個湖

一滴眼淚

還好有母親陪你

一床新被褥 一個花棉襖

你等著 我也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