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省東鄉族自治縣河灘鎮東鄉族語言使用現狀調查
——東鄉族東鄉語生活狀況系列調查之三

張麗，任麗花

（1.蘭州交通大學文學與國際漢學院，甘肅蘭州730070；2.蘭州城市學院中文系，甘肅蘭州730070）

甘肅省東鄉族自治縣河灘鎮東鄉族語言使用現狀調查
——東鄉族東鄉語生活狀況系列調查之三

張麗1，任麗花2

（1.蘭州交通大學文學與國際漢學院，甘肅蘭州730070；2.蘭州城市學院中文系，甘肅蘭州730070）

在多民族聚居地區，各種語言沖突勢必會使其中一些弱勢語言功能衰退。調查發現，在河灘鎮這個多民族雜居地區，主要交際語言是當地方言。東鄉族家庭內部80%以上不使用東鄉語交流，東鄉族青少年基本不會說東鄉語，也沒有強烈學習東鄉語的意愿。東鄉語從交際功能和代際傳承方面，均處于劣勢地位，基本屬于瀕危語言。

河灘鎮；東鄉語；生活狀況；調查

多民族聚居地的語言狀況，一直是語言研究者非常關注的問題，在東鄉族自治縣下設的五個鎮十九個鄉中，河灘鎮是一個多民族雜居區，東鄉族所占人口比例較其他鄉鎮來說是最少的一個。東鄉語在與其它語言的競爭中處于怎樣的狀況，本次調查以入戶訪談和問卷的方式考察了解東鄉語在當地的生存情況。

一、河灘鎮概況

河灘鎮地處東鄉族自治縣中西部，大夏河與劉家峽水庫交匯的河谷淺丘地帶，西北與劉家峽水庫相接，西南與臨夏縣相鄰，依山傍水，林木繁茂，自然條件優越。

當地交通也十分便利，村村通路，東祁公路與213國道相接，四通八達；水上有東干碼頭，直達臨夏縣蓮花碼頭和永靖縣向陽碼頭，水上運輸方便快捷。

河灘鎮下設11個村民委員，主要由漢族、東鄉族、回族和藏族構成。其中有1000多戶居民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因修建劉家峽水庫的需要，舉家搬遷至此的移民。分民族戶數如下，見表1。①根據二○一四年三月東鄉族自治縣統計局印制《東鄉族自治縣社會和國民經濟統計資料》整理。

表1　河灘鎮分民族戶數人口

其中，漢族人口最多，戶數占全鎮總戶數的65.2%，人口占全鎮總人口的59.4%；東鄉族次之，戶數占全鎮總戶數的18.4%，人口占全鎮總人口的25.7%，比例遠遠低于漢族。

二、語言習得與語言掌握情況

在河灘鎮十一個村委會中，我們選取了東鄉族人口比例較高的蘇孟、汪胡、團結、尕常作為調查點，對他們語言習得與語言掌握情況進行調查。

（一）語言習得情況，可以多選：東鄉語，當地通用方言，普通話。從小習得（上學前）最先學會的語言如下表2：

以上調查可以看出，在調查的173人當中，最早習得東鄉語的有16人，占調查人數的9.2%；習得普通話為零人；習得當地方言144人，占調查人數的83.2%。東鄉語習得人數低于當地方言。

在訪談調查時，我們還發現，最早只習得東鄉語的16人都是50歲以上的老年人，他們父母一代都會說東鄉語，受家庭影響，他們自然而然地習得了東鄉語。但到了他們這一代，有兩種情況：一是與會東鄉語的通婚；一是同不會東鄉語的通婚。前一種家庭后代受父母影響，會說東鄉語，后一種家庭后代基本不會說。

（二）語言掌握情況。我們將被調查者分為（6-18、19-49、50歲以上）三個年齡段，語言掌握程度分為熟練、比較熟練、會一點、一點也不會四個等級。具體情況如下：

1、50歲以上年齡段東鄉族使用東鄉語的情況

四個村我們共走訪調查50歲以上年齡段老人22名，能熟練運用東鄉語交流的17人，占調查人數的77.3%；會一點兒東鄉語的5人，占22.7%；比較熟練和一點也不會為零。

2、19-49歲年齡段東鄉族使用東鄉語的情況

四個村我們共走訪調查19-49歲年齡段人數115名，能熟練運用東鄉語交流的7人，占調查人數的6.1%；比較熟練8人，占7%；會一點兒東鄉語的32人，占27.8%；一點也不會為68人，占59.1%。

3、6-18歲年齡段東鄉族使用東鄉語的情況

四個村我們共走訪調查6-18歲年齡段人數109名，能熟練運用東鄉語交流的6人，占調查人數的5.5%；比較熟練5人，占4.6%；會一點兒東鄉語的27人，占24.8%；一點也不會為71人，占65.1%。

比較三個年齡段熟練使用東鄉語的情況，對東鄉語的掌握程度由高到低，50歲以上年齡段（77.3%）大于19-49歲年齡段（6.1%）大于6-18歲年齡段（5.5%）；完全不會東鄉語的比例由高到低，6-18歲年齡段（65.1%）大于19-49歲年齡段（59.1%）大于50歲以上年齡段（0）。

由上可見，目前能熟練運用東鄉語的大多為50歲以上的老年人，50歲以下的東鄉族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一點也不會說東鄉語，東鄉語的代際傳承受到威脅，面臨瀕危的境況。

三、語言使用現狀

（一）家庭內部語言使用情況

為了解河灘鎮東鄉族家庭內部語言使用情況，我們隨機在四個村各抽取5戶家庭進行調查，調查結果見下表。②這里的普通話既可以是標準普通話，也包含帶有本地或本族語音特點的普通話（下同）。

表3　蘇孟村家庭內部語言使用情況③根據田野調查的匿名原則要求，以及對被調查者隱私的尊重，本文中出現的真實人名均以其姓名的漢語拼音首字母代替。（下同）

孟蘇村是全鎮東鄉族人口最多的一個村，本村九社有55戶純東鄉族，是全鎮唯一的純東鄉族社。據說是民國時期由于災荒和兵亂等原因，從東鄉龍泉輾轉遷徙至此。調查的五戶家庭，只有一戶在家庭內部仍純用東鄉語交流；兩戶家庭內部已完全使用當地方言交流；其余兩戶家庭的孫子輩也完全不會東鄉語。同時使用方言和東鄉語的兩戶家庭中，一戶祖父母輩能聽懂也能說，只在祖父母之間交流，兒子能聽懂，不太會說；另一戶也是祖父母會說，兒媳是東鄉縣大樹鄉人會說，兒子會一點，不常說。五戶家庭成員都能流利地用方言交流。

表4　汪胡村家庭內部語言使用情況

在汪胡村被調查的五戶人家中，三戶用方言交流，兩戶方言兼用普通話。五戶家庭內部都不使用東鄉語。

表5　尕常村家庭內部語言使用情況

以上五戶家庭，內部交流只使用方言。（尕常村是河灘鎮移民較多的一個村）

表6　團結村家庭內部語言使用情況

團結村五戶人家除一戶祖父母輩使用東鄉語外，其余四戶家庭均只使用方言交流。

從以上調查可以看出，在家庭內部，河灘鎮地區方言是家庭內部主要的交流方式，東鄉語處于弱勢地位。

（二）社區語言的使用情況

調查中，我們走訪觀察河灘鎮本地農貿市場、政府部門等公共場所，看到當地人主要用方言交流。在東鄉族最密集的孟蘇村，我們隨機調查了12個在院外玩耍的學生和3個開小商店的店主。調查得知，當地雖然東鄉人較多，但大家在公共場所都使用當地方言，東鄉語已不怎么會說了。調查的學生中有一些普通話也說得很好，東鄉語卻不會說。

四、語言態度

為了解河灘鎮東鄉族對東鄉語、方言、普通話的態度，我們隨機抽取40人進行了問卷調查。

（一）社會地位評價

對三種語言的社會評價，對被調查者來說最為重要的語言是方言25人，普通話10人，東鄉語3人，都重要2人。

分解選項：方言（27人）＞普通話（12人）＞東鄉語（5人）。

（二）實用功能評價

從實用的角度評價三種語言，有用排序：普通話22人，方言16人，東鄉語1人，都有用1人。

分解選項：普通話（23人）＞方言（18人）＞東鄉語（2人）。

（三）行為傾向

1.認為哪種語言好聽（可以多選）：普通話18人，東鄉語11人，方言2人，都好聽9人，合計40人。

分解多選項：普通話（27人）＞東鄉語（20人）＞方言（11人）。

2.對東鄉族人不會講東鄉語的看法：很不應該6人，很正常24人，覺得惋惜3人，無所謂7人，合計40人。

3.對會東鄉語的東鄉族同胞在交流中使用漢語的態度：反感0人，可以理解12人，也用漢語15人，無所謂5人，同時選擇可以理解和也用漢語的8人，合計40人。

分解多選項：也用漢語（23人）＞可以理解（20人）＞無所謂（5人）＞反感（0人）。

4.對東鄉族人是否應該學習和掌握東鄉語的態度：是26人、否2人、看需要11人、無所謂1人，合計40人。

5.對不住在東鄉族聚居地的東鄉族人是否有必要專門學習和提高本民族語言的態度：有必要26人、沒有必要2人、看需要11人、無所謂1人，合計40人。

6.對如果家人不會講普通話是否應該學習的態度：應該學40人、可以不學0人、看需要0人、無所謂0人，合計40人。

7.對國家大力推廣普通話是否會影響民族語言的存在和發展的看法：影響較大10人、一般11人、沒影響19人，合計40人。

8.對是否覺得國家采取了一些優惠政策或措施保護民族語言的存在和發展：已采取7人、沒有采取2人、不清楚26人、不關心5人，合計40人。

以上調查可以看出，河灘鎮東鄉族人的語言態度非常寬容，他們熱愛自己本民族的語言，但不強求一定要會。在語言學習和應用方面覺得可以視需要來學習，因而從實用的角度考慮更重視普通話學習。

五、小結

綜合以上調查情況來看，當前河灘鎮東鄉族人使用最多的交際語言是當地方言。從感情上來講，河灘鎮東鄉族雖然熱愛自己本民族的語言但更希望子女能很好的掌握普通話。從青少年對東鄉語的掌握使用來看，東鄉語的代際傳承已處于瀕危境地。可以說，在河灘鎮這個在多民族雜居地區，東鄉語已經基本喪失交際功能，屬于瀕危語言。

（責任編輯 史素芬）

Zhang Li1，Ren Li-hua2
（1.Literature and International School of Chinese Studies Lanzhou Jiaotong University Lanzhou Gansu 730070；2.Department of Chinese Lanzhou City College，Lanzhou Gansu 730070）

H233

A

1673-2014（2015）06-0022-04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2XYY017）；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西部和邊疆地區項目（12XJA740002）。

2015—10—13

張麗（1968—），女，河南新安人，碩士，副教授，主要從事應用語言學研究；

任麗花（1968—），女，河南沁陽人，副教授，主要從事普通話語音、天水方言及教師口語方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