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爾達詩選

董繼平 譯

澤爾達詩選

董繼平 譯

澤爾達（Zelda，1914-1984），20世紀以色列著名女詩人，原名澤爾達·米什科夫斯基，生于烏克蘭的一個猶太教家庭，父親是拉比（猶太學者），她于1926年隨父母遷居耶路撒冷，先在一所女子宗教學校學習，后來進入猶太復國運動組織開辦的一所教師學校讀書。1932年畢業后，她來到特拉維夫學習藝術繪畫，后又移居海法為殘廢兒童教書，一直到1935年回到耶路撒冷。在耶路撒冷，她仍以教書為生。1950年，她開始致力于寫作，她的一個學生阿莫斯·克勞斯納，即后來著名的以色列小說家阿莫斯·奧茲，在其回憶錄《愛與黑暗的故事》中寫到自己在少年時代迷戀澤爾達。盡管澤爾達寫作很早，但直到1967年才出版第一本詩集《自由時間》（1967），接下來又推出了《無形的駱駝》（1971）、《不遠》（1975）、《這當然是山，這當然是火焰》（1977）、《關于引人注目的差異》（1981）和《那與每一段距離分離》（1985）等詩集，她先后獲得過“布雷納獎”（1971）、“比亞利克獎”（1978）和“維爾臺姆獎”（1982）。

澤爾達多被評論家譽為“精神詩人”，在以色列具有很大的影響。她的早期詩作充滿了沉思性的意象，而這些意象多半來自猶太神秘主義、哈西德主義和俄羅斯傳說故事；她的晚期詩作則充分體現了女性的細膩和想象的復雜性，語言輕松而又富于祈禱式的情感，且高度精神化，同時還具有十分直接、精確的宗教色彩，充滿深深的信念，擺脫了那種有時滲透在其他猶太詩人的作品中的懷疑和反諷。

每個人都有名字

每個人都有名字

上帝賦予的名字

父母賦予的名字

每個人都有名字

他的塑像和他微笑的方式

賦予的名字

他的衣物賦予的名字

每個人都有名字

群山賦予的名字

他的墻賦予的名字

每個人都有名字

群星賦予的名字

他的鄰居賦予的名字

每個人都有名字

他的罪孽賦予的名字

他的渴望賦予的名字

每個人都有名字

他的敵人賦予的名字

他的愛人賦予的名字

每個人都有名字

他的節日賦予的名字

他的工作賦予的名字

每個人都有名字

季節賦予的名字

他的盲目賦予的名字

每個人都有名字

大海賦予的名字

他的死亡

賦予的名字。

我站在耶路撒冷

我站在

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懸垂在一片云上，

在一片有人在哭泣

和有一棵彎曲的樹的墓地里。

模糊的群山

和一座塔樓。

你們并不存在！

死神對我們說話。

你們并不存在！

他轉向我。

我站在

耶路撒冷的中心，

耶路撒冷在太陽下形成方格狀，

像田野上的新娘，

纖纖的青草

在她的身旁。

昨天你為何

在雨中受驚？

死神對我們說話。

我不是你們

那安靜的兄長嗎？

月亮在講授圣經

月亮在講授圣經。

仙客來、罌粟還有山巒

快樂地聆聽。

只有少女哭泣。

罌粟聽不見她哭泣——

罌粟在舊約律法里面熊熊燃燒，

就像詩行一樣燃燒。

仙客來并沒聆聽

那哭泣——

仙客來迷幻于

愜意的秘密。

山巒不會聽見她哭泣——

山巒沉沒在

思想里。

然而風吹到這里，

柔軟而芬芳，

給希望以榮譽

歌唱——

每一顆心

都是飛翔的騎手，

熱情的獵人

奔向大海的盡頭。

干枯的河床里

干枯的河床里

赤腳的欲望

用黃金號角

對熱浪吹響。

熱浪發狂，

親吻太陽。

世界暗淡，

塵埃吞沒我們。

只有茉莉花

在黑暗中

發白，

該隱的眼睛閃忽火焰。

女人們暈厥于美妙的芬芳

和灼熱的恐懼。

與我的祖父一起

就像我們的祖先亞伯拉罕

在夜里數點星星，

從火爐邊大聲呼喚

他的創造者，

把自己的兒子

綁在祭壇上——

我的祖父也如此。

在火苗的中心

同樣完美的信念，

同樣沾滿露水的凝視

和微微卷曲的胡子。

外面，在下雪，

外面，他們在咆哮：

沒有公正，

沒有法官。

在他房間的廢墟上

一群小天使唱起

《天堂的耶路撒冷》。

點燃蠟燭

點燃一根蠟燭。

飲酒。

安息日輕輕

采摘落日。

安息日慢慢降臨，

手持天堂的玫瑰。

安息日怎樣才能把

一朵閃爍的大花種植在

一顆盲目而狹窄的心里？

安息日怎樣才能把

一個天使的花蕾種植在

狂亂的肉體的心里？

不朽的玫瑰能夠生長在

被奴役至毀滅的

一代人，

被奴役至死的

一代人中嗎？

點燃蠟燭！

飲酒！

安息日慢慢降臨

手持

那朵花，

手持

那輪落日……

黑玫瑰

是我的渴望

能創造你在夢中

給予我的黑玫瑰，

還是你的渴望從隱匿的世界中

像花朵一樣

上升到我的夢里？

為什么我突然向你要

耳墜，

當你位于生者的土地上之際

我從未干過的事情？

微弱的回聲

在我花瓶中的這根粗枝

帶著芬芳，黃色的花朵

探測過我靈魂中的

一個夏天的喧嚷的

微弱的回聲。

那啞默于

一個嚴酷日子的

夏天的回聲。

這里是一個活到極度老年的女人

這里是一個活到極度老年的女人

那時沒有火焰瘋狂的殘余

或夏天的樹液。

她那瘦削的肉體蒸發了

像古代故事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肥胖的男人內心

和桑樹綠葉中騷動的突變。

被迷惑的鳥兒

當溫柔的軀體

正要倒下

把它最終的恐懼泄露給

靈魂時

那灰塵吞沒了的

習慣的矮樹

就突然茁發出綠葉。

因為虛空的芬芳將用

恰當的光輝裝飾它

它的冠冕就會收藏

一只被迷惑的鳥兒。

歡樂的想象

因為歡樂的想象有一把

傻瓜和呆子的秘密的鑰匙

開啟科學的象牙之門

進入

他們的空中城堡，

穿過黑暗閑逛

帶著公式爬行——

唿哨像跑腿的童仆

在那里受到震驚。

金合歡樹

亮綠的金合歡樹，盛飾著芳香

它從下面的平原中升起

在耶路撒冷的高處

對自己保持忠誠——

擺脫了一切憂郁

它玩弄

小小的金色花環，

當它被焚燒

它就在我體內

復蘇柔韌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