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練攤

徐俊霞

女兒在家里活潑好動，在外面就變成了一個害羞靦腆的小淑女。她的班主任屢次向我反映說，女兒在課堂上從來不主動舉手發(fā)言，即使回答問題聲音也是很小。女兒擅長拉丁舞，時逢學校里組織文娛節(jié)目，任憑老師怎么做她的思想工作，她都不肯上臺表演。

我和先生雖然都是不善交際的人，但我們的基本社交是沒問題的。怎么培養(yǎng)女兒的社交能力呢？

我和先生都是這座城市的移民，親戚都不在這里，同學朋友也不多，同事、朋友家里的小孩和女兒同齡的也不多。傍晚，我和先生下班后懶得動；女兒放學一回到家，除了做作業(yè)，就是看電視、玩電腦。我們一家三口是名副其實的“宅一族”。

隨著天氣變熱，晚飯后，我們一家三口有下樓乘涼的習慣。一天，女兒發(fā)現一個小朋友在社區(qū)廣場上擺攤，她立刻興致來了，到了人家的攤位前，這摸摸，那看看。老公問女兒：“你想要什么？”女兒搖搖頭，牽著我和她爸的手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女兒小聲和我商量：“媽媽，我也想像那個小姐姐一樣去擺攤，可以嗎？”我和老公對視一眼，這是個好主意。社區(qū)廣場上人來人往，大人多，小孩子也多，擺攤不但能鍛煉女兒與陌生人交往的能力，還會幫她認識很多小朋友。眼下剛放暑假，女兒正好多了一項活動。

女兒的提議，我舉雙手贊成，先生也大方地表示要給女兒出本金。說干就干。周日上午，我陪女兒到了火車站小商品批發(fā)市場，女兒選購了燈光飾品、手機掛件、毛絨玩具等商品，我們滿載而歸。

晚上，女兒吃過晚飯后就拎包下樓。她第一次出攤，我不放心，跟著她來到社區(qū)廣場上擺好攤位。女兒說：“媽媽，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能行。”我千叮嚀萬囑咐，唯恐她有什么閃失，女兒不耐煩地推著我離開。廣場上有跳廣場舞的，我回家也不踏實，索性就近跳起了廣場舞。

社區(qū)廣場上只有女兒和另一個小朋友在擺攤。那個小女孩的攤位時間久，貨品全，老主顧明顯地多一些。女兒眼巴巴地瞅著人家賣貨收錢，她的攤位愣是不開張。我想過去幫忙，轉念一想還是再看看再等等。那個小女孩擺攤很熟練，她大聲吆喝，熱情地招徠顧客。起初女兒很害羞，張不開嘴，她學著人家微笑著招徠顧客，又因為說話聲音小，留不住顧客。漸漸地，女兒就放開了自己，變得勇敢起來，攤位前來了小朋友，她給別人演示玩具怎么玩，給別人推薦各式玩具。小孩子之間很容易建立友誼，不大一會兒，女兒的攤位前就聚攏了幾個小朋友。我擔心她照應不過來，就停下跳舞，在一旁觀摩。

第一天晚上，女兒凈賺12元錢，她樂得一蹦三尺高，口口聲聲地向我和她爸炫耀：“爸爸媽媽，你們看，我賺錢了。”樂著樂著，她又變得老成起來：“賺錢可真不容易，這錢，我得好好攢著。”我和先生看得忍俊不禁，自己賺錢就是不一樣，瞧，女兒這就懂得珍惜了。

一周下來，女兒練攤越來越老練，社區(qū)廣場上練攤的小朋友也越來越多，從原來兩家發(fā)展到八九家，女兒面對的競爭對手越來越激烈。每天晚上，女兒都有收獲，進賬時多時少，有時候一晚上凈賺五六十元，有時候一晚上賺10元左右。無論賺多賺少，女兒的臉上都寫滿開心。除了賬目表上的變化，女兒身上也有了明顯變化。練攤時，女兒交了好幾個朋友，小家伙們經常湊在一起交流怎么玩輪滑，怎么騎單車。

一天，一個小男孩扯著一位老奶奶來買熒光槍，熒光槍標價5元，可是老奶奶帶的錢不夠，身上只有3元錢。那位老人穿著很破舊，一看就知道是從農村到城里來幫兒女照看孫子的。我勸女兒：“便宜點賣給小弟弟吧！”女兒明顯有些舍不得：“這支槍本來就很貴。”我樂了：“你看，小弟弟喜歡，奶奶今天又沒有帶那么多錢，你就當交個朋友吧！”那個小男孩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眼睛直勾勾地瞅著女兒手中的熒光槍。女兒深吸一口氣：“好吧，這支手槍就便宜賣給你吧，你要好好愛惜呀！”小男孩兩眼放光地接過熒光槍。從那以后，每天晚上，小男孩都要到女兒的攤位前玩一會兒，還把他兜里的牛肉粒送給女兒吃。

轉眼間半個月過去了，女兒練攤的熱情有增無減。孩子總是最了解孩子喜歡什么，每次去進貨，女兒都挑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練攤前，她都要親自試手，自己玩熟練了再拿出去賣。出攤、擺攤、賣貨、收錢、找零，她基本一個人可以應付得來。唯獨先生不放心，怕女兒收到假鈔，只要得空，就在她旁邊坐鎮(zhèn)把關。我發(fā)現，當我和先生不在女兒視線范圍之內，有顧客討價還價、挑挑揀揀時，她都能機敏應對；當我們在女兒旁邊時，遇見問題，她總是習慣性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我們。所以，我有意拉著先生去別處，不干預女兒練攤。

除了賣貨，女兒每天晚上還給自己獎勵，有時是一支雪糕，有時是一根烤腸，我和先生給她幫忙當伙計，女兒還給我們獎勵呢！先生樂得合不攏嘴，聲稱暑假結束后，無論女兒賺多少，他都加倍獎勵女兒。

在廣場上練攤的小朋友中，大多是五六年級的孩子，數女兒的年齡小，但女兒的學習能力非常強，進步很快，小區(qū)里的鄰居都夸我們家女兒落落大方，能說會道。不但如此，女兒還富有創(chuàng)意地在攤位上賣自己的畫作。雖然畫作是用相框簡單裝裱的，但從一筆一畫到裝裱都凝聚著女兒的心血。

自從女兒迷上練攤后，她不僅遠離了電子產品，而且膽子也變大了，見到生人學會主動打招呼了。我?guī)畠旱脚笥鸭易隹蜁r，她和朋友家的孩子很容易打成一片，不再時時處處黏著我。在一次家長會后，她的班主任告訴我，女兒上課敢主動發(fā)言了，聲音也比以前洪亮了許多。

【編輯：吳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