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摳門”的民國省政府主席

劉永加

被譽為“湖北三杰”之首的嚴立三（1892-1944，湖北麻城人），不僅是北伐名將，而且是出了名的“摳門”省主席。抗戰時期他在恩施（1938年，武漢淪陷后，國民政府湖北省省會西遷恩施——編者注）任湖北省代理省主席期間，清正廉潔，厲行節約，整頓吏治，嚴懲拖拉陋習的故事，至今還廣泛流傳在人民群眾中間。

為節約和扶貧格外摳門

嚴立三任代省主席時，在悉心籌劃戰時后方各項工作的同時，以身作則，厲行節約。省政府原有一輛小轎車，到恩施后，他認為汽油太貴，不應任意消耗，吩咐辦事人員，停止使用小轎車。司機因為主席不用坐汽車，無所事事，便辭職去為公路局開車。嚴立三知道后，專門叫他來，當面予以嘉勉，不久也把這輛老爺車撥給了公路局，作為營業用車。

恩施那時沒有電燈，因為運輸困難，煤油也成了奢侈品，一般照明多用蠟燭或桐油燈，省府也不例外。主席辦公室里，夜間批閱公文，也是一燈熒熒，而且只用兩根燈芯。嚴立三辦完了公，就剝落一根，只留一根，那是擔心多耗油。

嚴立三遇到公務繁忙的時候，長時間伏案工作，邊看文件邊批示，常常忘了吃飯。到了深夜，就開始饑腸轆轆，這才記起自己沒有吃飯，才把冷飯澆上開水，隨便吃點。有時，侍從問他：要不要吃點點心？他搖搖頭說不必不必，便這樣空著肚子睡去了。

在代理主席期間，嚴立三僅領取委員的薪水，從來不領主席的特支費。應當歸他的錢，他不要，但他僅有的這點錢，也都用在接濟許多因戰亂失去家庭的學子，所以每月他的薪水袋，總是所余無幾，有時難免寅支卯糧。

不僅如此，就是穿衣、出行，嚴立三都是能簡就簡，能省則省。1939年他任民政廳廳長時，冬天他做了一件假嗶嘰面子的棉布黑色中山裝，到1940年任代省主席后，他穿的還是這一套，兩個袖子管，在桌子上磨到光亮，仍不肯換。

一次，在廣西舉行重要會議，有關戰區司令長官及省主席都要出席。開會期間，嚴立三的許多門生故舊，以及鄂省旅桂人士，到與會人員下榻的旅社去找他，卻找不到；再到第二流的旅館去找也是沒有找到，后來還是從他的副官那里才打聽到，原來他住在偏僻的一些鄉下人常住的小客棧里。

1940年7月，嚴立三卸任省府代主席，任期內的主席特別辦公費節余有數萬元，省里派人給他送去，被他拒絕，后來還是按照嚴立三的意見，將這筆錢用作了救濟難民。

整頓作風，雷厲風行

嚴立三為人有俠骨，不畏強權，任代省主席時，他大膽整頓吏治。首先力禁鴉片，特別禁止公務員吸食。恩施縣政府會計主任因吸鴉片而被他批準處以死刑，引起社會震動。隨后，嚴立三以省政府主席兼全省保安司令的名義，下令規定：凡種、售、運、吸、藏鴉片者，一律處以死刑。湖北沙市警察局局長朱鼎鈞是嚴立三自己選定的人，由于此人敲詐一家商行法幣2000元，嚴立三在查證后，命令將其逮捕解省。朱鼎鈞的朋友多次請人說情，甚至江防司令都出面力保，但嚴立三不為所動，終將朱鼎鈞法辦。

嚴立三每次到各地視察，事先都不發通知，也不準迎送。總是只帶一個通訊員，配一匹馱行李用的馬。到達目的地后，也是自己先找棧房、旅舍住下，吃了飯后再到當地政府了解情況，辦理公務，不受任何接待。正因為他深入基層，詳察實情，所以他才能雷厲風行地整治各地政府機關的拖拉作風。

有一天一大早，嚴立三走到咸豐縣政府，縣長秦少恬尚未起床，聽說恩施有人來，便命在會客室等候。嚴立三便手書一張“立三有事會見縣太爺”的便條交給勤務遞進。秦縣長見條后大驚，立即整衣出迎。嚴立三問：“縣政府幾點鐘辦公？”秦答：“八點。”嚴立三坐到八點半也沒見來一個人，不禁大發雷霆，命秦少恬去恩施聽候處理。原來，嚴立三頭天就到了咸豐縣城，住在一家小客棧，聽到百姓都叫縣長為“秦少刮”。以此，探知政聲不佳，早已不滿，并非僅僅因為辦公誤事一時而發作。

嚴立三有早起的習慣。起床后常常步行至附近各學校、機關，檢查作息制度。有一天清晨，他信步到金子壩恩施高中分校（距省府所在地約6里），6時已過，學生還未起床。他徑直執錘敲鐘，驚醒了校中師生。分校主任見是代省主席立在操場上，連忙集合學生，請他訓話。他卻說：“大好時光，不要被訓話耽誤。只希望先生們理解抗戰時期，青年學生在此讀書不易，千萬珍惜時間，不要誤人子弟。”說完，徑自離去，然后又到省政府的各廳、處突擊檢查，及時處理問題，整飭怠職行為。

自此，公務人員再也不敢玩忽職守，省府機關很快出現嚴肅、緊張的氣氛，改變了以往疲沓、拖拉的陋習。

怕影響群眾就醫不去看病

1940年7月，嚴立三卸任后，拒絕了陳誠安排的省府委員職位，既不參政，也不拿委員薪金。后來他跑到宣恩縣創辦“曬坪墾殖處”，自己開荒種地，自食其力。有時，他幫太太在家磨包谷，生活清苦至極。

1943年秋至1944年夏，嚴立三在宣恩縣立初級中學三年級甲班義務講授公民課。他家距離學校很遠，無論風霜雨雪，他都是步行到校，從不耽誤。校長曾專程奉送代課薪資，他拒收；有時學校留飯，他也是拒絕。宣恩縣政府按照省府命令按月資助大米柴火，他都不收。

1943年，嚴立三患了腸胃病。他拒絕到省立醫院就診，因為他自己沒錢，也不愿意花公家的錢。省立醫院只好派內科醫師到他家里治療，病情稍微好轉，他就告訴醫師：“不要勞駕了，免得為了我耽誤了其他病人。”其后，病情加重，才在大家的強迫下，住進醫院，但是已經太遲，終于不治。彌留之際，他寫下遺囑：“我有罪，要火葬。”去世時，年僅53歲。

嚴立三一生清正廉潔，不營私產，過的簡直就是苦行僧的生活，以至于死后因家無分文，無力安葬，還是萬耀煌任湖北省主席時（1946-1948），把他的遺體運回武漢，葬于武昌郊區九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