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縣語言生活狀況調查報告
——兼論旅游參與背景下少數民族語言的繼承與保護

蔣滿娟

（ 銅仁學院 社會發展學院，貴州 銅仁 554300 ）

鳳凰縣語言生活狀況調查報告
——兼論旅游參與背景下少數民族語言的繼承與保護

蔣滿娟

（ 銅仁學院 社會發展學院，貴州 銅仁 554300 ）

湖南省鳳凰縣作為歷史文化古城，解放前由于長期戰亂，大量軍隊不斷涌入，導致外來人口很多。建國后，隨著商旅的進入，尤其是受沈從文《邊城》的影響，吸引了大批游客的到來。這些都對鳳凰縣語言生活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形成了復雜且獨具特色的語言狀況。通過廣泛調研鳳凰語言現狀，分析鳳凰語言生活狀況，探討旅游參與背景下少數民族語言的繼承與保護。

鳳凰； 語言狀況； 旅游參與； 繼承與保護

一、鳳凰縣語言生活狀況調查報告分析

為了對鳳凰縣的語言生活有一個比較準確的把握和了解，本次考察采取田野調查的方式對鳳凰縣的景區、商業區、縣城以及其他地區（苗寨集市、中小學等）進行調查，主要采取隨機抽樣的方法進行問卷調查、訪談、觀察。其中共發放問卷810份（包括景區200份、商業區200份、縣城160份以及苗寨集市80份、鳳凰中小學180份），調查內容主要包括被調查人的基本情況：姓名、年齡、性別、民族等，以及被調查人的語言使用情況：語碼的掌握狀況、普通話水平的自我評價、語言習慣與語言態度。此次調查共回收有效問卷342份。

調查的相關數據見下列表格（表1—表6），相關情況簡要介紹、分析如下：

被調查者的職業：景區和商業區被調查者職業狀況相對單一。景區主要是工作人員，商業區主要是個體商戶或者打工者。縣城、苗寨相對較為復雜，包括政府或企事業人員、個體商戶、學生、打工者、務農人員等。

此次選取調查對象時，考慮了性別、年齡、民族、職業比例的科學規范性，符合預期目標。調查數據由湖南理工學院文學院08級20位學生（包括筆者在內）在曾煒老師的指導下取得，詳情如下表：

表1 被調查人的性別情況統計表

表2 被調查人的年齡情況統計表

表3 被調查人的民族情況統計表

表4 鳳凰縣各民族掌握各語碼的情況

表5 鳳凰縣各種民族語的傳承情況

表6 鳳凰縣各區域普通話使用情況

對表4的分析：調查總人數為342人，其中漢族為115人，土家族為85人，苗族為132人，其他民族為10人；說鳳凰話的苗族大約為100人，漢族為80人，土家族為70人；說土家語的苗族大約為10人，漢族為0、土家族為10人；說苗語的苗族大約為90人，漢族為5人，土家族為10人；說普通話的苗族大約為125人，漢族為105人，土家族為80人；說其他方言的人數都較少。以上數據說明：鳳凰縣語言使用十分豐富和復雜，會說一種以上語言的人數較多；相對于苗語的使用者數量來說，土家語使用者較少；普通話推廣成效明顯。

對表5的分析：在民族語傳承方面，相對土家語來說，苗族對本民族語言的評價更高。就年齡層次來說，中老年更傾向于說民族語，同時，對本民族語言的評價更高。這些與民族的地理、歷史、思想開放程度等多種因素有關。

對表6的分析：我們通過普通話水平自測、與外部溝通、后代語言選擇期望三個維度測量普通話的使用情況發現，普通話水平以及使用率在商業區最高，景區次之，縣城最低。這與地域的開放程度以及語言的使用環境有關。至于后代語言選擇期望，各區域希望后代選擇普通話的比例均超過了80%，景區最高，商業區次之，縣城最低。而各區域希望后代選擇本民族語言的比例縣城最高，商業區次之，景區最低。據此我們知道，各個區域都更加傾向于把普通話作為期待后代學習的語言，相對來說，縣城比開放程度較高的景區、商業區更傾向于選擇民族語或方言作為期待后代學習的語言。

二、旅游業發展對少數民族地區語言生活的影響（以商業區為例）

由調查報告數據我們可知，鳳凰縣居民使用的語言主要為鳳凰客家話、苗語、土家語言（少數人使用）、普通話。在語言的使用頻率上，當地的語言主要劃分為三大塊：以普通話為主的景區和商業區，以鳳凰客家話為主的縣城，以苗語為主的苗寨等地。其中，鳳凰縣商業區作為鳳凰人口流動最為頻繁的地區之一，隨著當地旅游業的不斷深入、發展，當地各民族無論是在人口比重上，還是在語言使用狀況上都有很大的變化。外來人口的不斷增加，既對他們自身的語言使用產生了影響，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當地的本土居民，使本土語言受到外來語言的沖擊日益嚴重。同時，本土居民對于本民族的語言也有一定的保護意愿，尤其是苗族。由此可知，旅游業的發展使得當地居民在普通話水平、語言習慣以及語言態度上均產生了很大影響。以下就鳳凰縣商業區為例，分析旅游業發展對少數民族地區語言生活產生的影響：

（一）旅游業刺激下鳳凰縣的語言生活現狀

鳳凰縣背靠青山，依傍沱江；既擁有得天獨厚的自然風景，也具有淳樸的苗域民風，別具一格的吊腳樓等當地獨特的人文景觀。再加上沈從文《邊城》中對鳳凰以及翠翠和大佬凄美愛情的描寫，令游客心向往之，使鳳凰的旅游業發展日益迅速。旅游業的快速發展給鳳凰當地注入了許多新鮮的“血液”，鳳凰縣商業區就是在這種發展態勢下日益壯大的。據調查可知，在鳳凰商業區經商或從事其他工作的人員當中，漢族人口占據了很大的比重，其中大部分人是外來人口，他們大多是隨著鳳凰縣旅游業的發展，隨經商潮流到鳳凰縣尋找商機，并在鳳凰落腳扎根。

這些外來人員的到來，對鳳凰縣商業區本土居民語言使用產生了很大影響，語言由原來的鳳凰客家話、苗語漸趨于普通話。對外來人員而言，為更好的融入鳳凰的生活，他們也不斷地學習當地的客家話或者苗語。這種雙向性的交流與學習使得商業區在內部語言的使用上，多運用鳳凰客家話；而在外部語言上，則多用普通話，即為了方便交流，同時也為了更容易、更多地掙錢。普通話作為一種全國通用的語言，相較于鳳凰客家話，更利于當地居民與外來人員的交流，因而商業區居民學習普通話的人員更多更廣。與其他地區相比，商業區受到旅游業影響較為深刻。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普通話的普及程度比縣城以及苗寨等地更加地深入。但與商業區在內部交流上仍堅持自己本土的特色。

（二）原因分析：多種因素的“聚合”

作為一個多民族聚居地區，鳳凰縣居民在語言使用上有著多元化的傾向，當地的居民大都會兩種或兩種以上的語言。而鳳凰縣商業區語言使用的現狀是，普通話和鳳凰客家話使用率較高，同時堅持自己的特色——苗語，這一現狀的形成是多種因素的“聚合”。

社會實踐范圍的廣度和深度，對商業區居民語言使用狀況有很大的影響。在商業區，居民大多從事服務性的工作，包括餐飲、土特產銷售、服裝等行業，這些行業不僅需要和同一行業的本地或外來人員打交道，也需要加強與外地經銷商的聯系。因此，商業區的居民社會實踐的范圍更加廣泛和深刻，對語言使用上的要求也就更高。商業區的居民大多掌握著兩種以上的語言，主要是普通話、鳳凰客家話，其中，外部語言主要是普通話。

而實踐的深入影響著實踐的認知度。相對于其他地區，商業區居民對普通話、苗語等的認識亦不同。調查中我們發現，商業區居民不是單純地認為本民族的語言或者普通話好，而是站在更高點，科學地對待兩種語言，既要保持本民族的特色，后代都去學習自己的語言——苗語，同時也要緊跟時代的潮流學習其他語言，如英語等。

（三）苗語保持生命力給我們的啟示

總的來說，在鳳凰的商業區，本土語言如鳳凰客家話、苗語、土家話等正受到其他民族語言的有力沖擊。但苗語仍是內部交流的主要用語。這與當地居民對本民族的語言有著天然地保護傾向有關。

在歷史上，苗族就是一個凝聚力很強的民族，他們在不斷的鎮壓之中生存下來，同時保存著本民族的特色。作為苗族的特色之一的苗語，在一定程度上就是這個民族的象征。在調查中，當地不少的苗民希望后代繼續學習苗語，他們表示，苗語是他們的基礎母語，是他們自己的語言，在與時代接軌的同時不能夠忘本。相較于其他民族，苗族的這種保存本民族的文化意識值得借鑒。

三、旅游背景下少數民族語言的繼承與保護

語言是一種交際工具，更是一種文化載體、文化現象，它反映著使用該語言的民族的歷史、文化、地理、生產及生活方式的特點。在我國55個少數民族中，53個少數民族都有自己的語言，它們與漢語一起構成了我國絢麗多姿的語言文化，保存和傳播著中華民族深厚、悠長的中華文明。然而，在普通話的推廣等相關因素的影響下，少數民族語言逐漸沒落，甚至由于其經濟價值的溶解，一些人對本民族語言都持一種漠視鄙夷的態度，如在有800多萬人口的土家族中，會說土家語的人數不到3%，其原因就在于對待語言的態度。語言學家意西微薩阿錯在談到少數民族語言時曾說：“當母語者自己感覺難聽，甚至抵觸，不愿意學的時候，從理性評價到情感評價都已是去了對母語的信心，一種語言的生命力至少在這些人身上已經徹底死亡。”這種現象的產生將直接、嚴重地影響本民族語言的代際傳承，進而制約本民族的經濟、文化、社會發展。因此，隨著社會的發展，我們的理念也要與時俱進，要從僅僅把語言當做一種交際工具向把語言當做一種文化資源轉化；要從視語言多樣性為消極因素向積極保護語言多樣性轉變；更要從語言實用主義向語言人權觀念轉變。這需要政府、社會、學校、民間團體以及少數民族個人從教育、宣傳、研究、發展經濟等多方面進行努力。

教育：主要是家庭、學校、社會教育的結合，由此構建一種學習、繼承本民族語言的良好文化環境。科學研究表明，母語習得的最關鍵階段為4～8歲。因此，家庭教育是十分重要的，家庭教育主要是家里父母要教育好孩子，讓他意識到母語的重要性以及對自身的意義。在我們的訪問者當中，有些家長因為擔心孩子學習母語后，會學不好漢語及英語等其他語言。其實能否學好一門語言最重要的是環境，而不在于語言學習種類的多少。學校教育方面，政府應加大投資扶持民族語言教育，如建立民族語言傳習所、興趣班等，讓少數民族兒童免費上課，推廣雙語教學，更新教學設備，完善教育體制，加大民族語言傳授的師資隊伍建設等。另外，對于享受少數民族優惠政策的考生或者就業者增加民族語言的測試，要求到少數民族聚居地區任職的企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必須學習當地少數民族語言，這既是對當地少數民族的尊重，也可以更好地為他們服務，以便順利地開展工作。

宣傳：以漢語為主的電視、廣播、手機、計算機、書籍等進入到少數民族的千家萬戶，而以少數民族語言為載體的媒體刊物的供應存在明顯不足，少數民族為了了解世界、發展經濟，不得不傾向于接受漢語言文化而忽視了本民族語言的學習和接受。國家少數民族政策明文規定，民族自治地方享有的自治權包括使用和發展本民族語言文字的權利。因此，民族自治地方的電視臺、廣播、雜志等媒體應盡量采用該地區民族語。另外，國家及地方政府應加大本民族地區語言文化的宣傳，如大力發展旅游業，扶持民族文化團體，拍攝與本民族有關的紀錄片、宣傳片、電影，開展類似于“漢語橋”的少數民族語言賽事，優勝者給予物質和精神（如“旅游形象大使”、”民族語言宣傳大使“等榮譽稱號）雙方面的獎勵，鼓勵學習本民族的語言文化等等。

研究：首先，國家要加大對少數民族語言研究專項資金的投入。對于瀕危的少數民族語言，政府和學者都應該積極采取搶救措施，能救活過來最好，已經無力搶救的就盡量多留下一些影音圖像資料，以便后來者學習和研究。另外，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開發與保護研究應該把民族語言文字的保護研究囊括在內。

發展經濟：一種語言處于“強勢”或“弱勢”很大程度上是由其經濟發展水平所決定的。因此，繼承和保護少數民族語言需要大力發展少數民族地區的經濟，以經濟的發展帶動少數民族語言文化的保護與發展。一個地區經濟發展了，愿意來投資旅游的人就多了，為了交流，這些人往往會愿意學習當地少數民族語言。

總之，對于一個民族來說，多元的語言文化是其內在的生命力，民族語言的消失會隔斷民族文化的發展，也會影響其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中國境內的語言資源十分的豐富，它們是我們中華民族寶貴的財富，因此我們應該多措并舉保護多民族多元語言文化，這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惠及全世界人民的偉大事業。

An Investigation on the Language Condition of Fenghuang County——Discussion on the Inheritance and Protection of Minority Language in the background of Tourism Involvement

JIANG Manjuan
（ School of Social Development， Tongren College， Tongren， Guizhou 554300， China ）

As a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ancient city， there are a lot of external population living in Fenghuang county due the long-term conflict and the continuous influx of troops into the city before liberation. After the foundation of China， a large number of tourists have been attracted to Fenghuang with the entrance of travelling merchants， especially under the influence of short novel Border Town written by the Chinese writer Shen Congwen. All of the factors have exerted a certain effect on the language condition of Fenghuang county and have formed a complicated and distinctive language situation. In this paper， the current language condition of Fenghuang county is analyzed by an extensive investigation. It also discusses the inheritance and protection of minority language in the background of tourism involvement.

Fenghuang， Language situation， Tourism involvement， Inheritance and protection.

H17

A

1673-9639 （2015） 02-0082-05

（責任編輯 白俊騫）（責任校對 張鳳祥）（英文編輯 韋琴紅）

2014-10-15

蔣滿娟（1990-），女，湖南永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為民族民俗文化資源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