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偉 劉明佳 劉 倩(山東省威海地方稅務局 山東 威海 264200)
跨境資本運作背景下相關反避稅問題探討
劉 偉 劉明佳 劉 倩(山東省威海地方稅務局 山東 威海 264200)
隨著我國對外開放戰略的深入實施,企業走出國門開展跨境并購、境外投資、海外上市日益增多,與此同時,這些跨境資本運作也為“走出去”企業實施稅收籌劃提供了空間。“走出去”企業跨境資本運作所涉及的稅收管理風險,主要集中在跨境股權轉讓、跨境投融資、跨境關聯交易等業務類型上。針對這些稅收風險,國家稅務總局先后出臺了一系列法規加以應對,大大壓縮了企業稅收籌劃的空間。但跨境資本運作形式復雜多樣,如何更加適當地運用稅收政策,化解管理風險,維護國家的稅收權益,是當下我國稅務機關應當思考的問題。通過分析下文案例及其后續管理,本文對跨境資本運作背景下相關反避稅問題進行了探討。
A公司原為國有企業,2007年進行了企業改制并引入了外資投資者,企業由此變更為中外合資經營企業,股東分別為:國外G公司和國內C公司,分別持有企業的65%和35%的股權。為實現股權回購和跨境資本運作,C公司于2014年5月在香港注冊成立了全資子公司E公司;又于2014年6月在香港注冊成立了E公司的全資子公司F公司。G公司與F公司達成股權轉讓協議,G公司將其持有的A公司的65%股權轉讓給F公司,從而實現了C公司實際上對A公司的100%控股。協議達成后的一個月內交易雙方完成了相關境內外融資及股權交割。
2014年11月,當地稅務機關從媒體及A公司官網了解這一股權交易情況后,按照相關稅法規定對取得股權轉讓所得的國外G公司征收了非居民的企業所得稅1.33億元。
經與C公司高層交流,稅務機關還得知,C公司通過在香港設立E公司和F公司來完成對A公司的收購是為了下一步引入更多的戰略投資者,實現在香港上市; C公司還將在英屬維爾京群島(BVI)設立中間層持股公司,進一步開展跨境資本運作。
雖然稅務機關對C公司的第一次融資行為征收了非居民的企業所得稅,確保了我國稅收利益不受侵蝕,但是C公司下一步資本運作中以及公司整體組織架構形成以后所蘊含的稅收風險更加值得關注,需要我國在反避稅立法和實際征管工作中做出積極應對。

圖1 交易完成后的公司組織架構

圖2 最終將會形成的公司組織架構
(一)跨境股權轉讓——掌握細節,認清實質
基于國外的法律限制、資金運轉效率以及稅收籌劃等多方面考慮,當前“走出去”企業通常會在投資地及BVI設置多層殼公司,搭建復雜的組織架構,這些操作對于稅務機關反避稅工作的開展形成了一定的阻礙。
本案中的E公司和F公司實際上是C公司在香港為實施該股權交易而新成立的全資子公司,未開展具體業務,其法定代表人、決策者、財務核算等均在內地,E公司和F公司實質為離境空殼公司,且該項股權交易所有款項也是由C公司提供,通過F公司支付的,從本質上可以判斷整個股權交易是由C公司與G公司之間實施完成的。作為一項“外轉內”的股權轉讓行為,相關稅收應當由C公司向其企業所得稅主管稅務機關代扣代繳。這是一起典型的“走出去”企業通過搭建復雜組織架構完成跨境股權回購的案例。在整個股權交易過程中,主管稅務機關及時獲取信息,采取有效措施跟進管理,將股權交易環節的稅收征管到位。但跨境股權回購只是一個開端,該類型業務后續運作中將會存在更多涉稅問題,稅務機關將會面臨很大挑戰。
根據獲取的信息,F公司將引入戰略投資者實現在香港上市,同時C公司現有股東極有可能會通過股權置換的方式,將C公司對A公司的35%股權置換給在BVI設立的空殼公司,實現C公司股東通過BVI公司、E公司、F公司間接控股A公司,而C公司完全退出。對于境外未來投資者直接或間接轉讓F公司股權的行為,稅收征管的政策依據主要是《國家稅務總局關于加強非居民企業股權轉讓所得企業所得稅管理的通知》(國稅函[2009]698號文)和《關于非居民企業間接轉讓財產企業所得稅若干問題的公告》(國家稅務總局公告2015年第7號)。根據這兩個文件的規定,稅務機關可以從認定濫用組織形式、不具有合理商業目的“穿透”其中間公司,界定轉讓股權行為實質上是轉讓境內公司股權,從而進行征稅。但該類型業務反避稅管理也仍然存在一些問題:在稅收政策上,這兩個文件僅適用于非居民企業間接轉讓股權的情況,對于非居民個人股東轉讓股權如何適用稅收政策未作明確規定,若未來香港F公司引入了非居民個人參與投資,在其轉讓股權時政策上如何把握值得思考;在執行層面上,未來C公司股東通過轉讓BVI公司股權,間接實現對國內A公司的股權轉讓,我國稅務機關將難以進行監控,極易造成稅收流失。
(二)跨境投融資——認真分析、權衡利弊
“走出去”企業到境外成立公司上市融資,以及到境外投資,都會涉及利潤的跨境轉移,潛藏了較大的稅收風險,是反避稅工作的重點關注內容。
1. 對境內向境外支付股息的反避稅處理。本案中A公司未來再向F公司支付股息時,如何認定F公司、E公司以及子公司上游BVI公司的居民身份,是股息分派征稅的關鍵。以下假設兩種情況進行分析:
第一,將E公司和F公司認定為境外注冊居民企業管理。按照現行法律規定,內地稅務機關無法對A公司分配給F公司的利潤征收預提企業所得稅,但在F公司和E公司對其日后引入的非居民股東分派股息情況下,內地稅務機關則有一定征稅權。從實際運行看,被認定的境外注冊居民企業能否履行全面納稅義務,作為代扣代繳義務人能否履行對非居民股東股息收入的扣繳義務,我國稅務機關如何實施有效監控,都存在執行方面的問題;從協定執行的角度看,如果被認定境外注冊居民企業所在國家或地區也將其視為本國(地區)稅收居民企業,或者該企業的境外股東所在國不認同,又極易產生跨國稅收爭端。
第二,將E公司和F公司認定為非居民企業管理。只有在A公司向F公司支付股息時,內地稅務機關才可以征收預提所得稅。如果F公司日后引入戰略投資者實現在香港上市,則這些股東取得股息紅利所涉及的相關稅收,內地稅務機關難以實施稅收征管,會因此造成稅收流失。就目前國內稅法的規定來看,該方法與第一種方法都可以采用,但哪種方法能實現內地稅收權益最大化當前無法準確測算,加之兩種方法都面臨執行操作上的問題,需要進一步探索研究。
2. 對境外注冊公司投資取得利潤的處理。如果境外注冊的E公司、F公司以及避稅地殼公司未來取得了來自境內A公司分配的利潤,或在境外開展投資和經營活動取得利潤,有可能就會采取不對內地進行分配或延遲進行分配的方式來避稅。對此,我國稅務機關可以在符合政策規定的前提下,采取受控外國企業方法進行反避稅調整。通過這一舉措,可以打擊中國居民企業通過受控外國企業形式轉移利潤、逃避中國稅收行為,但在政策認定和政策適用上也存在著問題。
第一,政策認定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所得稅法》第四十五條對受控外國企業的認定規定了三個要素,其中第二條為“設在企業所得稅實際稅負低于法定稅率50%的國家(地區)的外國企業”,該條款在理解上存在一定分歧:條款中規定的企業所得稅實際稅負指的是具體納稅人的實際稅負還是該國家(地區)法律規定的實際稅負;如果該國家(地區)法律規定享有稅收饒讓,如何測算實際稅負。香港稅法規定的企業所得稅稅率約為16.5%,但香港對于企業來源于香港以外的所得大多不征收所得稅,那么E公司和F公司的實際稅負該如何確定,都是值得研究和商榷的問題。
第二,政策適用問題。受控外國企業的納稅條款規定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所得稅法》中,《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所得稅法》則沒有相關規定。在本案中,未來如果形成了由境內自然人股東,經由避稅地成立的殼公司間接控制E公司、F公司和A公司的組織架構,境外公司對取得的利潤故意不作分配或延遲分配,最終境內的利潤受益對象是居民個人,這種情形應該如何進行反避稅處理,能否適用企業所得稅的政策和反避稅方法,都需要研究和應對。
(三)跨境關聯交易——找準線索,加強監控
一直以來,關聯交易都是針對企業集團開展反避稅的重點監控對象,境外子公司的設立進一步為“走出去”企業集團借助關聯交易開展避稅籌劃提供了便利,對“走出去”企業與境外子公司之間關聯交易的監控,不僅要關注購銷業務、資金融通、勞務提供、財產轉讓等傳統領域,還要關注是否存在濫用稅收協定、利用避稅港避稅,要嚴格按照相關反避稅政策調整借助跨境關聯交易向境外轉移國內利潤降低稅負的行為。
在本案中,F公司沒有實質經營行為,在國內外匯管制十分嚴格的情況下,境外融資款項所需償還的本金和利息可能會通過下列方式籌集:第一,A公司以支付股息的方式將資金轉移到香港;第二,改變貿易方式,將原來A公司直接對外出口的業務改變為經由E公司或F公司出口,通過轉讓定價將部分利潤轉移到香港;第三,C公司直接支付。總之,境外融資的還款和利息屆時將主要由境內提供,該業務涉及大量關聯企業間的資金借貸和關聯交易業務,都將是日后反避稅的重點監控對象。如何認定E公司和F公司居民身份,還直接關系到反避稅工作的開展和國家稅收權益。可見,“走出去”企業通過跨境組織架構重建,將會涉及大量反避稅業務。
(一)繼續完善反避稅政策體系
建議我國結合OECD的BEPS行動計劃對當前的反避稅政策體系進行完善,調整不合理的、差異化的政策,明確規范性文件的執行標準。例如,盡早統一非居民企業和非居民個人間接轉讓我國居民企業股權、從我國居民企業取得股息、紅利的政策差異問題,從政策層面壓縮避稅空間;對《關于境外注冊中資控股企業依據實際管理機構標準認定為居民企業有關問題的通知》(國稅發[2009]82號)對于境外注冊中資控股給出的認定標準等進一步明確,方便基層稅務機關開展反避稅工作。
(二)開展前置式稅收管理
在日常反避稅工作中,我國稅務機關應逐步建立起風險評價機制和信息監控機制。風險評價機制就是要對企業“走出去”、開展跨境資本運作相關的涉稅風險點進行梳理,內容涉及支付傭金服務費營業稅扣繳、股權轉讓、股息分派、董事高管薪酬、關聯交易等內容,保證反避稅人員做到對風險點的準確把握。信息監控機制是通過多種渠道獲取“走出去”企業的相關涉稅信息,構建監控體系。通過涉稅信息的廣泛收集,對照風險點,查找避稅疑點,完成對“走出去”企業的稅收監控。
(三)加強對居民個人境外投資稅收管理
居民個人通過BVI公司間接控制國內居民企業已成為當前稅收籌劃的熱點,相較于對企業的管理,對居民個人境外所得征管難度更大,應當依據《國家稅務總局關于境外所得征收個人所得稅若干問題的通知》(國稅發[1994]第44號)和《國際稅務總局關于印發〈境外所得個人所得稅征收管理暫行辦法〉的通知》(國稅發[1998]126號)的要求,對于轄區內采用類似組織架構模式的,對其股東要落實境外收入自行申報制度,并通過稅收情報交換和外部信息加以監控,實現對居民個人全球所得征稅。
責任編輯:惠 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