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中的稅收協調*

趙仁平（云南財經大學財政與經濟學院 云南 昆明 650221）

張春皓（神華鐵路貨車運輸有限責任公司 北京 100011）

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中的稅收協調*

趙仁平（云南財經大學財政與經濟學院 云南 昆明 650221）

張春皓（神華鐵路貨車運輸有限責任公司 北京 100011）

內容提要：稅收協調是促進自由貿易區建設、實現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不可或缺的重要內容和內生因素。本文認為，健全稅收協定框架，構建完善的稅收協調機制，全面拓寬稅收協調內容和空間，是促進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中稅收協調的關鍵內容。

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 升級談判 稅收協調

中國—東盟自貿區是中國對外建立的第一個自貿區。目前，中國已成為東盟第一大貿易伙伴，東盟是中國第三大貿易伙伴。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是構建我國全方位對外開放格局、加快實施自貿區戰略、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的客觀要求，是自貿區形成寬領域、高層次、高水平、全方位合作新格局的必然選擇。稅收協調作為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內容和內生因素，不僅有助于直接推動自貿區各國稅制的完善、防范有害稅收競爭、避免重復征稅、遏制偷稅避稅和維護自貿區各國稅收權益、創造和諧的稅收關系，還有助于提高自貿區資源配置效率、擴大自貿區規模經濟效應、增進自貿區整體福利和提升自貿區開放水平。因此，研究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升級談判中的稅收協調問題，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一、自貿區稅收協調的現狀

（一）稅制的共性與差異并存、趨同與競爭同在

稅收是一國促進對外經濟往來、加強國際經濟合作的重要手段。不同國家稅收利益和稅收制度的差異，往往會引發國際重復征稅、惡性稅收競爭和偷逃稅、避稅，帶來經濟效率的損失和國際稅收利益分配的不公。要減少或消除這種消極影響，促進國際經濟合作，必須尋求稅收國際協調與合作。近年來，伴隨著世界各國稅制改革的不斷深化，中國—東盟自貿區稅收制度及政策共性與差異并存，趨同與競爭同在。如各國宏觀稅負水平較為接近，稅制結構呈現明顯的梯隊特征，主要稅種制度差異明顯，①邊明社，趙仁平.中國與東盟各國稅收制度比較［J］.東南亞南亞研究，2010，（3）.普遍運用稅收優惠手段吸引外資但相互間競爭不斷加劇等。②凌榮安，古炳瑋.中國與東盟各國稅制改革及趨勢比較［J］.宏觀經濟研究，2009，（6）.求同存異，全面協調，這既是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中稅收協調的要求，又是推進自貿區稅收協調的前提和基礎。

（二）關稅協調的穩步推進

關稅協調往往是建立自貿區時最先開始著手推進的工作。中國—東盟自貿區建立之初，東盟各國間關稅的差異較大。③黃綏彪.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構建的稅收協調［J］.廣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5）.因此，中國與東盟在《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貨物貿易協議》、《服務貿易協議》等協議中，采取封閉式區域內優惠關稅措施，對自貿區的關稅協調做出了明晰的規定和具體的計劃：從2005年7月1日實施降稅開始，到2010年原東盟6個成員國全部實現進口零關稅，2015年緬甸、老撾、柬埔寨和越南四個新成員國執行零稅率。從實際執行情況來看，中國—東盟自貿區關稅削減計劃穩步推進，很多項目已經提前實現，自貿區內整體關稅水平顯著降低，雙邊貿易快速增長。2013年，中國—東盟雙邊貿易額為4 436億美元，是2002年的8倍，年均增長20.9%。④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新聞辦公室.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打造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版［EB/OL］.http：//fta.mofcom.gov.cn/art icle/ ftanews/201409/17835_1.html，2014-08-29.2014年，雙邊貿易額達4 804億美元，較上年增長8.3%，比中國對外貿易3.4%的平均增幅快了一倍多。⑤許寧寧.中國與東盟貿易額再創新高，新興經濟體近鄰增合作［EB/OL］. http：//finance.chinanews.com/cj/2015/01-18/6979248. shtml，2015-01-18.

另根據中國—東盟自貿區最新降稅安排，各國將再次大幅度降低關稅水平。如中國將2015年稅率為10%的各類汽車座椅，到2018年降為5%；泰國2018年將其鋼鐵制品中現稅率為20%或15%的產品稅率降為5%⑥中國—東盟自貿區最新降稅安排［EB/OL］. ht tp：//fta.mofcom.gov.cn/dongmeng/dm_guanshui.shtml，2015-09-22.，等等。

（三）國際稅收協定框架的初步構建

國際稅收協定是稅收國際協調的重要形式。截至2015年9月底，中國已對外正式簽署100個避免雙重征稅協定。其中，中國已先后與東盟的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越南等八國簽署了避免雙重征稅協定，但與緬甸、柬埔寨尚未簽署稅收協定。⑦國家稅務總局.我國簽訂的避免雙重征稅協定一覽表［EB/OL］. http：//www.chinatax.gov.cn/n810341/n810770/，2015-09-22.同時，多數東盟各成員國為消除稅收障礙，相互間都簽署和實施了雙邊稅收協定。據統計，東盟各成員國中，新加坡、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分別與其他國家簽署了42、62和51個稅收協定。⑧國家稅務總局稅收科學研究所課題組.東盟與中日韓（10+3）稅收協調戰略框架［J］.涉外稅務，2007（4）.此外，東盟各國簽署的《共同有效優惠關稅協定》⑨ASEAN Secretariat. Agreement on the Common Effective Preferential Traiff（CEPT） Scheme for the ASEAN Free Trade Area ［EB/OL］. http：//www.asean.org/news/item/agreement-on-the-common-ef fect ive-preferential-tarif f-cept-scheme-for-the-asean-free-tradearea-singapore-28-january-1992，2015-09-22.和中國與東盟各國簽署的《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貨物貿易協議》、《服務貿易協議》及《投資協議》等都涉及或包含了有關稅收協調的內容，從而使自貿區稅收協定開始具有多邊稅收協定的性質。

可見，中國—東盟自貿區目前已初步形成由中國與東盟各國、東盟各國之間的雙邊國際稅收協定和在自貿區框架內具有一定多邊稅收協定性質的相關協議組成的國際稅收協定網絡。

二、自貿區稅收協調存在的問題

中國—東盟自貿區稅收協調雖已在不同層面不同程度地展開，但同時還面臨許多亟待解決的問題：

（一）稅收協調的內容和形式單一，難度較大

稅收國際協調涉及稅收管轄權、稅收制度、稅收政策和稅務合作等方面，并表現為稅制改革、稅收宣言、稅收協定、關稅同盟和區域稅收組織協調等不同形式。中國—東盟自貿區的稅收協調，目前還主要局限于關稅協調，非關稅措施方面尚沒有具體安排，對增值稅等主要稅種的協調幾乎沒有涉及；所采取的形式也主要以雙邊稅收協定為主。同時，受自貿區內經濟、政治、文化和稅制差異較大等影響，稅收協調的難度也很大。顯然，這既無法適應正在日益擴大的區域內商品、服務、人員和資本等要素自由流動的趨勢，又與自貿區升級談判提出的高層次、全方位合作不相吻合。

（二）稅收協調的范圍小，程度不夠

從自貿區現有稅收協定的形式和層次來看，中國—東盟自貿區稅收協定簽訂的數量少、普及程度不高。柬埔寨沒有與中國和東盟其他成員國簽署任何稅收協定，緬甸、老撾對外簽署的稅收協定也很少。據測算，“中國—東盟”稅收協定覆蓋率約為50.9%，而歐盟的稅收協定覆蓋率高達96.6%。①“中國—東盟稅收問題研究”課題組.中國—東盟稅收協調問題研究［J］.涉外稅務，2008，（4）.同時，自貿區既有稅收協定大多是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簽署的，內容上主要關注避免雙重征稅和防止偷逃稅，多屬于傳統互惠原則基礎上的稅收協定，與近年來國際稅收協定呈現的區域性多邊化、最惠國待遇條款和國際稅收爭議仲裁條款的引入等趨勢不相適宜。總體上，自貿區稅收協定的形式及范圍狹窄，機制欠缺多樣化，協調不夠深入。部分地區（如中國香港）和東盟一些國家（如新加坡、緬甸等）都是國際有名的避稅港或低稅國，各國在稅收協定中應有的反避稅合作、稅收饒讓等并沒有得到有效開展，相互間稅收信息交換和稅收征管合作的范圍和力度很小，稅收征管協調與合作尚未形成有效機制。

（三）稅收協調缺乏專門的組織機構

雖然中國與東盟各國在《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提出了“各締約方在必要時可以建立其他機構來協調和實施依照本協議開展的任何經濟合作活動”，但受中國—東盟自貿區本身沒有常設機構的制約，目前自貿區內還沒有專門的組織機構對稅收進行協調和研究，并存在著稅收協定爭端解決機制缺失等問題，這不僅使自貿區在稅收協調上缺乏必要的組織、制度保障，而且客觀上延緩了自貿區稅收協調的步伐，造成了稅收協調的困難。

總之，由于自貿區成員國經濟發展水平差距較大、稅制差異明顯，政治、經濟、社會制度和文化、意識形態不同，各國外貿依存度、產業結構和產品出口結構相似度高等現實，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中的稅收協調，既有協調困難多、滯后性較明顯的一面；更有迫切需要應對這些情況，加大稅收協調力度、拓展稅收協調空間、最大限度地消除稅收障礙、維護各國稅收權益、加強經濟交往與合作的一面。

三、促進自貿區升級談判中稅收協調的思路及建議

促進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中的稅收協調，總體思路是：以維護自貿區各國稅收權益構建和諧的稅收關系為目的，以拓展稅收協調空間、構建完善的稅收協調機制和提升區域稅收競爭力為核心，形成寬領域、高層次、高水平、全方位合作新格局。

（一）深化我國稅制改革，加強稅收征管合作

按照優化稅制結構、構建完整的現代稅制體系的基本框架，立足于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的基本要求，當前的重點是進一步深化增值稅和消費稅改革，擴大增值稅征稅范圍，健全出口退稅政策，分步實施個人所得稅改革。這不僅有助于推動我國經濟結構優化、提振消費、提升經濟增長質量，而且也是適應自貿區升級談判提出的擴展服務貿易、推動投資領域實質性開放的需要。同時，結合我國企業所得稅的調整和各國所得稅發展的趨勢，進一步明確納稅人以及各項所得來源地認定標準和辦法，完善稅收抵免制度，加強轉讓定價稅務管理，強化稅收情報交換制度和機制等，不斷加強與自貿區其他國家的稅收征管合作。

（二）不斷健全和完善多層次的稅收協定框架

首先，適應國際稅收協定發展的趨勢和自貿區升級談判的新要求，逐步修訂中國與東盟各國間簽署的雙邊稅收協定，完善雙邊稅收協定的內容。其次，中國應加快與緬甸、柬埔寨等國完成有關稅收協定的談簽，并積極促成柬埔寨、老撾、緬甸、文萊等沒有或者稅收協定很少的國家盡快簽署稅收協定，不斷提高自貿區稅收協定覆蓋率。第三，在自貿區升級談判中，如果能夠談簽多邊形式的稅收協定，將對完善自貿區稅收協定框架、促進自貿區稅收協調發揮重要作用。

（三）著力構建和完善稅收協調機制

稅收協調的實現，本質上離不開合理完善的稅收協調機制的構建和理論研究的支撐。建立和完善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中的稅收協調機制，可考慮在現有自貿區經濟合作框架協議和稅收協定的基礎上，著力探討制定稅收協調的法律框架，授權成立專門的稅收協調組織機構，包括稅收協調的執行機構、研究機構和仲裁機構，建立有效的自貿區稅收利益補償機制和爭端協商解決機制。同時，加強自貿區稅收協調的理論研究，為推進自貿區稅收協調提供必要的智力支持。此外，還可考慮設立自貿區稅收技術援助基金，為成員國提供必要的稅收技術援助、促進稅務人員的跨國交流，加強稅收專業人才培養，為自貿區稅收協調提供人才保障。

（四）全面拓展稅收協調的內容和空間

首先，進一步鞏固和深化關稅協調。受國際金融危機和貿易保護主義的沖擊，自貿區內關稅協調任重道遠。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不僅要密切關注關稅協調的推進，而且還應明晰在非關稅措施方面的協調。因此，進一步按最新降稅安排和計劃鞏固關稅協調的成果，逐步簡化和規范原產地、海關以及檢驗檢疫規則，在技術性貿易壁壘、衛生和動植物檢疫措施等領域開展標準互認，通過定期協商、監督、討論等機制和方法，最大限度地避免和消除各種非關稅措施給自貿區發展帶來的阻力，是自貿區稅收協調的重要任務。

其次，全面推進以增值稅、消費稅為主的間接稅協調。增值稅和消費稅等間接稅是中國—東盟自貿區各國普遍開征且具有重要地位的稅種，是繼關稅協調后自貿區稅收協調的重點和趨勢。理論上，自貿區間接稅協調涉及征稅原則、稅基、稅率的協調，也涉及稅收征管等方面的問題。立足于自貿區各國經濟發展水平、區域合作發展階段和稅制結構的特點，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中的間接稅協調，可行的路徑是從保證稅收信息的充分和經常性交換等稅收征管方面的合作開始，逐步擴展到間接稅征稅原則、稅基和稅率的協調。

第三，積極探索以所得稅為主的直接稅協調。伴隨著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談判進程的推進和區域內開放水平的提高，資本、勞務、人員、知識產權等生產要素的流動將不可避免地涉及企業所得稅、個人所得稅等直接稅的協調。具體而言，企業所得稅的協調可結合各成員國國內稅制改革，從促成各國內、外資企業所得稅的統一，逐步推行到稅率水平上的協調，再進一步探索費用扣除等規定協調。個人所得稅的協調，可結合各成員國稅制的完善，從協調對居民個人和非居民個人的稅收政策開始，逐步促進稅制模式的協調，然后到稅率特別是最高邊際稅率的協調和費用扣除項目及標準等方面進行協調，以盡量保證稅制的效率與公平。

［1］ 黃綏彪.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構建的稅收協調［J］.廣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5）.

［2］ 朱青.中國與東盟成員國轉讓定價稅務管理的比較［J］.涉外稅務，2007，（4）.

［3］ 鄧力平.中國—東盟貿易自由化中的稅收競爭與協調［J］.涉外稅務，2007，（2）.

［4］ 國家稅務總局稅收科學研究所課題組.東盟與中日韓（10+3）稅收協調戰略框架［J］.涉外稅務，2007，（4）.

［5］ 李國淮.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稅收競爭與協調［J］.稅務研究，2007，4.

［6］ 吉林省國際稅收研究會課題組.中國—東盟稅收協調現狀及相關建議政策［J］.涉外稅務，2008，（4）.

［7］ “中國—東盟稅收問題研究”課題組.中國—東盟稅收協調問題研究［J］.涉外稅務，2008，（4）.

［8］ 常世旺.論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稅收協調［J］.東南亞研究，2008，（4）.

［9］ 凌榮安，古炳瑋.中國與東盟各國稅制改革及趨勢比較［J］.宏觀經濟研究，2009，（6）.

［10］邊明社，趙仁平.中國與東盟各國稅收制度比較［J］.東南亞南亞研究，2010，（3）.

［11］王紅曉.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財產稅協調問題［J］.稅務研究，2013，（5）.

責任編輯：周 優

圖 / 李鴻翔

A Study on Tax Coordination of the Upgrading Negotiations in China-ASEAN Free Trade Area

Renping Zhao & Chungao zhang

Tax coordination is an indispensable content and endogenous factor to promote the construction of free trade area and achieve 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 .This paper considers that improving tax treaties' framework，establishing a sound tax coordination mechanism， and expanding the content and room of tax coordination are the keys to promote tax coordination of the upgrading negotiations in China-ASEAN Free Trade Area.

China-ASEAN Free Trade AreaUpgrading negotiationTax coordination

F810.42

A 文獻標識碼2095-6126（2015）11-0006-04

* 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中國與東盟國家財政政策協調研究》（12XGJ003）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稅收缺口測算體系與稅收政策分析拓展模型研究》（71163044）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