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

羅懷杰

姥姥一直喜歡在頭上戴塊頭巾，花頭巾，開滿了花，紅艷著。

常和姥姥在一起。

或許是一個夏日的午后，陽光正柔柔地照著，我陪姥姥坐在院子里，洗那些花頭巾。手放在溫溫的水里仔細揉搓，賣力著。不一會，額頭上就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一旁的姥姥便用胳膊輕輕擦拭掉。

陽光柔柔的，像溫柔的姥姥。

洗好后，使勁捏捏，直到捏不出水來，才用手慢慢攤開，想要搭在晾桿上。可卻怎么也夠不到，姥姥接過去，笑著搭上。我仰頭看她，一臉崇拜。

晚上便差不多干了。我踩在凳子上，踮起腳尖，慢慢地，一塊塊夠下來。卻沒注意到，旁邊的角落里，姥姥一直默默注視著我，眼神中帶著寵溺與擔憂。

將它們疊成小小的方塊，悄悄放在姥姥屋里，心里樂開了花。卻不知道偷偷看著我的姥姥此刻早已落下淚來。

白天戴上，逢人就說：“怎么樣，我外孫女給我洗的呢！”

后來，我到了外面上學，一周回來一次。記得那一次，回家晚了，我踏著月光走回家，卻看到了寒風中依然靜靜站著的熟悉身影，著急地向遠處望。看到我后，她邁著步子向我跑來，笨拙而又賣力。

不知怎的，我突然停住了雙腳，就那樣看著她向我跑來。突然發現，小時候那個高高的身影已經比我矮了許多。她終于跑來，喘著粗氣，在我面前站定，問：“怎么回來的這么晚啊？”語氣里滿是著急，我的心，突然很疼。我摸摸頭，笑說：“坐車坐晚了，怎么還在等我啊，外面多冷。”她憨憨地笑說：“不冷不冷，不見到你回來啊，我不放心。”

那晚，我早早便睡下了，可一旁的她一直注視著我，怎么也看不夠。她輕輕地幫我攏攏頭發，撫過我的眼角，眼神中盈滿的溫柔，連月光都動容，化作一汪清水，潺潺地包圍著姥姥。

不久，熟悉的鼾聲便響出了。我卻醒了，怎么也睡不著。突然發現，摘下花頭巾的她，頭發花白得厲害。平時她都戴著頭巾，我竟沒有看出。蒼老的臉龐此刻安靜地沉睡著，讓人心疼。

姥姥啊姥姥，操勞了一輩子，到底值不值得。

如果有一天，我在來世還能遇到你，請讓我來照顧你。

（指導老師：牟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