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寒難敵熱湯面

◎余音

嚴寒難敵熱湯面

◎余音

東北的冬日，往往漫長得毫無道理，像是賴在家里不走的討厭客人，總是一副待足半年的難纏架勢，耗得人身心俱疲、焦躁不安。

天寒地凍人慵懶，屋外的寒風肆意呼嘯，層層疊疊的白雪透著寒意，晶瑩的像面鏡子一樣的小路更是讓行走變得步步驚心。在節假日，若是沒有非辦不可的大事，人們都寧愿窩在家里，烘著暖氣，吹著空調，這時候要是再有一碗剛剛出鍋、熱氣騰騰的熱湯面，就再美不過了。

國人品菜講究“色、香、味”，比較講究的菜式還要加上“形”。但吃熱面往往還要講究“氣”，缺了“氣”就失去了勃勃生機，就像是茂密叢林里滴翠艷綠的植物被移到了盆栽里，形體尚在，卻丟了魂兒。姜文賀歲片《一步之遙》里意大利姑娘讓有錢任性的武七跌面兒，就是因為嫌棄他帶到專機上的王婆面已經沒了鑊氣。有時候數九寒冬吃熱湯面，這個“氣”至關重要，就像京劇名角粉墨登場時，發丹田之氣亮出的第一嗓，凝神期待之時，甫一出聲就得把人震住了！熱湯面的“氣”既是感官上直抵心脾的暖意盎然，又是精神層面上對寒意的隆重宣戰：管你鵝毛大雪還是刺骨寒風，熱湯面的“熱氣”就像是俠士亮劍出鞘，毫無畏懼地向之宣戰，還要徹頭徹尾打敗它。

深深地吸口騰騰升起的熱氣，骨縫里的寒意就消失大半，等到一口熱湯入口，順著食道直達腸胃，一瞬間，便感覺每個細胞都熨帖得舒爽閑適。不管是雞湯、牛肉湯還是排骨湯，鮮則沁潤心田，香則撩撥味蕾。最后再品面條，光滑順溜的面條裹挾著湯頭里的精華，哧溜一聲吸入口中，嚼上幾口咽下，充實的飽腹感油然而生。

東北人雖嗜好面食，但卻沒在中華飲食史上留下如蘭州拉面、陜西油潑面、北京炸醬面之類的經典之作。熱湯面算是東北人的心頭好，像沈陽人最好吃的老四季抻面，最大特色就是用新鮮雞架煮出高濃雞湯，將雞湯的鮮味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實際上冬天吃熱湯面，不只是渴望熱食的腸胃所愛，還有著一定的科學道理。首先熱湯有助提高體溫，加速排汗，在冬季還能強健腸胃；其次湯的熱量比飯食少很多，能起到減肥的作用；最后，吃完面立竿見影的飽腹感讓人不再渴望別的高熱量美食。

我對熱湯面也有著其他美食難以取代的深深情結。那是一年寒冬的三九天，家里人頭一次到海南三亞租了個季租房，剛住了兩天半新鮮，我還計劃著去亞龍灣玩，突然被單位一個電話叫去哈爾濱參加一個培訓會議。這可真是冰火兩重天，從最南邊“海風椰影，細浪白沙”到最北邊的“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我一下子就感冒了，頭痛得不行。堅持完白天的會議，晚上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就翻看隨身攜帶的《水滸傳》。看到林沖雪夜上梁山那段，忽然很想就著窗外飄飄灑灑的白雪燙一壺老酒，自斟自飲。但剛吃過感冒藥，酒是萬萬不能喝的，就打電話叫賓館給做碗熱湯面。這個時候大廚們已經下班了，剩下一個小學徒，把白天剩下的豆腐、西葫蘆、菠菜、西紅柿都一股腦兒地下到了鍋里，窩了兩個雞蛋，再下了點兒手搟面。端到房間時，面還沒進來，香味已經破門而入。西紅柿的紅、雞蛋的黃、蔬菜的綠，再配上舒展筋道的寬面，這讓我一瞬間就想起了小時候奶奶做的同樣是大雜燴般的熱湯面。面吃得燙嘴，卻也吃得開心。等到囫圇著吞下整碗面，我的額頭已有細細汗珠滲出。不覺間，感冒已好了大半。

嚴寒啊嚴寒，你有冬三九，我有熱湯面。熱湯入口，縱是窗外鵝毛白雪，咄咄逼人，在我看來，也變得悅目可人了。

責任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