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的高粱酒

◎周天紅

火火的高粱酒

◎周天紅

一彎一坳，一坡一地，一壩一頂，高粱像著了火一樣，紅紅的，紅得整個村子都像著了火一樣。

父親站在村子口，兩個眼睛都笑起豌豆角了。

父親就喜歡高粱紅，高粱一紅，父親的心就像著了火一樣，高興著呢。父親說：高粱可是個好東西喲，喂豬喂雞喂鴨，高粱稈還可以編草帽扎掃帚做席子，高粱全身都是寶。父親還瞇著眼說：娃啊，你還不知道吧，那高粱粒送到潘家嘴去釀酒，那可是個好得要命的東西。

潘家嘴的釀酒作坊，那是幾十里地界都有名氣的。要說那作坊，上百年的歷史是一定有的。曬壩邊那一汪清泉，比三道橋場口李二妹的眼睛還深。冬暖夏涼呢，夏天涼得人透心徹骨，冬天呢，打水來洗個澡都不容易得感冒。

一背筐紅高粱換十斤高粱酒，這是祖祖輩輩約定俗成的規矩，上百年不變，就是如今也不變。潘家嘴的酒坊就只收紅高粱，釀的酒，可是開壇十里香喲。每月初一、十五出兩次酒，那架勢，可熱鬧了。出酒那天，那場面，可比逢年過節趕三江口的鄉場都熱鬧。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你提一個瓶我背一個壇的，都往牛屎坡上爬，爬上牛屎坡就到潘家嘴了。

潘家嘴酒坊的劉二老板人也熱情，尤其那老板娘肖二姐，嘴巴子那個甜喲，比蜂糖還黏人。先到的后到的，有錢的沒錢的，打酒的看熱鬧的，都一個樣子對待。出了酒，足足地打上一大粗碗端到桌上，隨便喝就是了。一桌子上還有一大把瓜子花生呢，那可是喝酒的好東西。村里人說，你不知道潘家嘴何時出酒不關事，你只要看到牛屎坡上打酒的人排成線線了，你去，保準是出酒賣酒那天。

潘家嘴的酒全是用紅高粱釀成的呀，一口下去，那勁兒，足著呢，再哈一口氣，能著上火。鄉下人就愛那酒勁兒，一口酒下了肚，全身上下都安逸，再苦再累的日子過起來都有了滋有了味兒。

你站在潘家嘴放眼望下去，除了打酒的人，那就是紅高粱了。家家戶戶都種紅高粱。父親說：不種兩塊地的紅高粱，那日子還能算紅紅火火嗎？再說了，家里平常日子來個客人，你沒得二兩高粱酒，你算是放寬心地熱情待人嗎？父親就愛紅高粱和火一樣的高粱酒。我們一家兄弟姐妹好幾個呢，村里人都知道，不受點苦那是拉扯不大的。父親說，一碗高粱酒下肚，哪有過不去的坎兒喲。

一地紅高粱，一壇火火的高粱酒，總在生命的記憶里飄著沉年的香味兒。它讓我想起許多世事人情，許多人來人往，許多天長地久。其實，一切都像一杯高粱酒那么簡單，一口下肚，時間和日子依然如水而去，停與不停，留與不留，誰又能奈何呢？

唯有高粱酒依然火火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