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源 苗高萌
[摘要]近年來,社會弱勢群體極端維權事件乃至群眾性集體維權事件頻發,引起各方輿論對社會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的強烈關注。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包括現實困境和心理困境。現實困境主要表現為:依法維權成本難以承受,現行法律體制存在弊端,借助社會輿論施壓維權和以極端行為維權見效快。心理困境主要表現為:弱勢群體相對剝奪感嚴重,易生對抗情緒;焦慮感嚴重,易導致反社會傾向;心理承受能力脆弱,易誘發極端行為。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產生的原因主要是轉型期中國城鄉二元結構分化嚴重,相關法律制度不健全、不完善,司法、執法領域維權效率低下,公共權力對個人權益持漠視態度,社會支持系統不足,侵權單位肆意違法,弱勢群體依法維權能力欠缺。因此,應完善相關法律制度,增強公共權力為民服務的主動性,建立健全社會心理援助長效機制,強化社會支持系統,增進弱勢群體依法維權意識和維權能力,加大對肆意侵害弱勢群體合法權益者的處罰力度,以達到破解依法維權困境的目的。
[關鍵詞]弱勢群體;維權困境;依法治國
[中圖分類號]D630.8 [文獻標志碼]A [DOI]10.3969/j.issn.1009-3729.2015.04.008
弱勢群體自身的相對弱勢地位使得他們的合法權益更容易被侵犯,而同時由于維權資源的匱乏也導致了弱勢群體一旦遭受侵權很難及時有效地維護自身權益。弱勢群體的合法權益遭受侵害會使他們產生相對剝奪感和極端心理問題,甚至滋生反社會的危險傾向,進而作出報復社會的極端行為,這些極端行為包括自殘自殺、破壞公共設施、打砸政府機關、非法游行集會、蓄意報復社會、威脅他人生命安全等。而這些極端心理問題和極端維權行為滋生和頻發的主要原因就是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渠道不暢通。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理性維權方式如果難以達到保障自身權益的目的,就必然會促使他們轉而選擇違法維權甚至極端行為維權等方式,而這些違法維權和極端行為維權,以及有可能誘發形成的群體性事件,會嚴重破壞社會穩定和諧,加劇社會風險,提高維穩成本,不利于我國經濟社會的平穩發展和公共秩序的和諧穩定。目前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弱勢群體維權工作的復雜性和緊迫性更加凸顯。在當前我國經濟社會平穩發展和依法治國背景下,對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問題進行研究具有重大現實意義。目前國內學界對弱勢群體的社會保障、利益表達機制、社會救助等已從多個角度與層次進行了十分深入且廣泛的研究,但對以弱勢群體維權為誘因所導致的一些社會問題,對弱勢群體極端維權、依法維權困境的研究還十分不足,且大部分是停留在對于個別現象的分析和對其背后根源靜止片面的描述性探析,深層次的研究較為缺乏。鑒于此,本文擬以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心理困境為視角,對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進行全面客觀的分析,力求系統全面挖掘并呈現出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的根源,并嘗試探索破解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的制度出路。
一、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的表現
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困境包括現實困境和心理困境兩個方面,這兩種困境都是由當前的客觀現實造成的,并且都以不同形式產生反作用并影響著弱勢群體維權方式的選擇,從而阻礙弱勢群體依法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
1.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現實困境的表現
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現實困境主要表現為以下四個方面。
一是依法維權成本難以承受。對于社會弱勢群體而言,經濟上的貧困已經成為制約其生存發展的主要困難,承受風險能力的脆弱也意味著對于自身合法權益受到侵害時的抵御和合理維護能力的不足。目前在我國,依法維權過程中的證據收集、侵權事實的證明、律師或者其他專業人士的介入和必要的科學鑒定等,都需要大量的成本投入,而這些成本對于風險承受能力脆弱的社會弱勢群體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已成為弱勢群體依法維權道路上的主要障礙。
二是現行法律體制存在弊端與漏洞。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困境不僅在于自身,也暴露出現行法律體制中存在著一些弊端與漏洞,如:相關的法律法規制度不健全,一些侵權行為難以得到清晰明確的裁決;司法程序繁瑣、效率低下,造成依法維權的成本過高;執法過程中主觀隨意性強,依法維權困難。這些因素既是造成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的原因,也是其依法維權現實困境的重要體現。
三是借助社會輿論施壓維權增多。隨著互聯網的普及,尤其是微博等新興媒體平臺對社會大眾輿論影響力的顯著增強,弱勢群體在面臨依法維權現實困境時,往往會選擇網絡媒體,并希望引起社會輿論關注,以此向維權對象和公共權力機關施加壓力,進而達到維護自身權益的目的,而非選擇通過法律程序進行維權。近年來弱勢群體對社會大眾輿論關注和運用公共媒體的增多,也從側面反映出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正常渠道不暢這一客觀現實。
四是以極端行為維權見效快。除了大量運用新興媒體外,弱勢群體還采取極端行為進行維權,這些極端行為包括破壞社會秩序、打砸公共機構、自我傷害和蓄意報復社會等。弱勢群體之所以選擇極端行為來維護自身權益,其原因除了依法維權困難重重外,還與極端行為維權的效果分不開。通過對近年來農民工討薪、失地農民討要補償款、城鎮棚戶區拆遷糾紛等典型的弱勢群體維權焦點問題的了解和分析,可以發現一些原本試圖通過合法途徑維權的弱勢群體,在付出較高成本后卻發現維權過程依舊進展緩慢,甚至會出現“走投無路,維權無門”的情形,而采用極端行為則可成功吸引社會輿論和媒體的關注,甚至是上級政府的注意,最終成功達到維權目的。如果弱勢群體的基本權益長期得不到回應,或本該由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長期得不到落實,或弱勢群體的基本權利被任意踐踏,就會使他們對政府產生仇視、對抗情緒,從而選擇非理性的方式來解決。[1]
2.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心理困境的表現
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心理困境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相對剝奪感嚴重,易產生對抗情緒。有學者認為,弱勢群體的心理狀況及特征主要表現為內心的相對被剝奪感,對社會和政府的某種不滿情緒、自卑妥協心理和內心抵觸心態。[2]還有學者認為,弱勢群體的負面心態主要表現為相對剝奪感嚴重,受挫折情緒強烈,普遍存在一定程度的反社會傾向。[3]正是這種植根于弱勢群體內心的相對剝奪感,使得他們懷疑自己作為社會一分子應該享有的權利是否被剝奪了,這樣就會導致弱勢群體在權利遭受侵害時或是選擇忍氣吞聲、毫無作為;或是不相信行政力量和法律權威,維權方式不再按照正常途徑進行,而是選擇極端方式。
二是焦慮感嚴重,易導致反社會傾向。社會學家認為,反社會傾向一般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較溫和的,稱為“社會不滿”;另一種是較激進的,稱為“社會仇恨”[4]。而社會仇恨作為一種十分激進的社會情緒,往往會伴隨有反社會的極端行為。事實表明,近年來弱勢群體的反社會行為、群體性事件和刑事犯罪案件等,都透露著他們訴諸實際行動的強烈抗拒意識和反社會傾向。[5]這種弱勢群體的極端維權行為嚴重威脅公共安全,破壞社會和諧穩定。
三是心理承受能力脆弱,面對困境難以進行自我心理調節,易誘發極端行為。張富良[6]認為弱勢群體的心理承受能力較脆弱,因此其社會心理動蕩強烈,精神失落感加劇,對社會的離心傾向日益嚴重。弱勢群體的顯著特征之一就是對風險與困難的承受能力脆弱,這種脆弱性不僅表現在其經濟層面,也明顯地體現在其心理層面。當弱勢群體在自身合法權益遭受侵害而又無力維權時,自身心理的脆弱性往往會誘發各種心理問題,促成極端行為,成為依法維權的嚴重障礙。
二、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產生的原因
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形成的原因,不是由某種單純的原因導致的,應當從政府、社會和個人三個層次多角度全方位地理解分析。經過系統全面地梳理,筆者認為,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產生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
1.轉型期中國城鄉二元結構分化嚴重
筆者通過查閱相關數據資料發現,絕大多數弱勢群體來自農村,這也是學界默認的不爭事實,而弱勢群體權益遭受侵害事件大多發生在城鄉之間的互動過程之中。我國農村發展嚴重滯后的社會現實已使弱勢群體通過自身努力擺脫困境的希望遭受挫折,在城鄉二元互動過程中,一方面弱勢群體難以憑借自身力量維護自身合法權益,另一方面強勢群體為了自身利益肆意違反法律法規的情形屢見不鮮。這些城鄉互動包括農村土地流轉、農民工討薪、農民失地補償、醫療和就業困境等多方面,每一項都涉及到弱勢群體的切身利益。轉型期中國城鄉二元結構分化嚴重,弱勢群體的一部分合法權益受損。
2.相關法律制度不健全、不完善
法律是國家重器,良法是善治的重要前提。造成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的主要原因是立法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滯后性,沒有充分發揮立法對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指引作用,使得弱勢群體在其合法權益遭受侵害時找不到相關的法律依據,影響了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順利進行。
3.司法、執法領域維權效率低下,公共權力對個人權益持冷漠態度
在我國,由于長期受傳統封建思想的影響,公共權力機關在面對弱勢群體合法權益遭受侵害時往往會秉承“民不舉、官不究”的處理原則,對個人權益態度冷漠,缺乏司法、執法的主動性,在客觀上縱容了一些強勢群體對弱勢群體合法權益的侵害,加劇了弱勢群體的相對剝奪感和社會仇視心態,造成弱勢群體難以選擇依法維權的合理路徑,轉而走向暴力維權、極端維權等破壞社會穩定和諧的歧路。弱勢群體在面對自身合法權益遭受侵害時,會把法律看作是自己唯一的依靠和希望,而司法、執法環節中的效率低下、權錢勾結、人情關系等無疑將會使他們的這一希望化為泡影。
4.社會支持系統不足
弱勢群體之所以成為弱勢群體,是因為其先天或后天的某種不足而導致其能力難以維持正常的生活水平。因此,弱勢群體問題是一個社會性的問題,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問題的解決需要全社會的關注與支持。目前社會輿論和新聞媒體經常只是針對一些弱勢群體極端維權個例做熱點報道,而對全社會范圍內的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難現狀缺乏足夠的關注與引導;一些應有的法律援助制度難以落到實處,不能有效幫助弱勢群體走出依法維權的困境。同時相較于國外,目前我國專門致力于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社會團體組織數量少、能力弱、社會影響力小,不能發揮社會支持作用。
5.侵權單位肆意違法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迅速發展,使資本與勞動者之間形成了契約關系,但是這種以勞動關系為主的社會契約關系存在著不平等性、不完全性、不完善性和風險性。理想狀態下,這種契約的風險會由完善成熟的法律規范來約束,但在我國目前的客觀現實中,弱勢群體處于雇員地位的這種契約關系常常會由于雇主方的肆意違法而被破壞。
6.弱勢群體依法維權能力欠缺
從主觀方面講,弱勢群體之所以在依法維權方面常常陷于困境,正是由于其自身依法維權能力存在著缺陷,這種缺陷既表現為思想觀念上依法維權意識淡薄,也表現為依法維權能力低下、依法維權手段匱乏和法律常識缺乏等。
三、破解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的制度出路
綜合以上分析,要破解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困境,主要應從制度上尋找出路。具體說來,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
1.完善相關法律制度
應充分發揮法律對維權的指引和保障作用,盡快彌補法律規范與現實國情的脫節和不足,完善相關法律制度,引導社會形成依法維權的良好氛圍。法律法規一定要清晰明確,為廣大人民群眾所了解。要將書面中的法律變成實踐中的法律,以便通過法律制度的強制性作用改變弱勢群體依法維權證據不足、取證困難、對違法者處罰力度不夠的現狀。
2.深入開展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增強公共權力為人民服務的主動性
群眾路線的本質就是一切依靠群眾、一切為了群眾。面對司法和執法領域諸如權錢勾結、人情關系等妨礙法律公平公正的現象,面對公共權力受傳統封建思想糟粕諸如“官本位”“民不舉、官不究”等漠視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行為,唯有深入開展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將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深深植入各級公務人員的思想意識之中,才能增進公共權力為人民服務的主動性,用法律制度維護社會的公平與正義。
3.建立健全社會心理援助長效機制,改變弱勢群體極端維權傾向
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的成因是多方面的,破解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措施的制定也要從多個角度著手,而重視弱勢群體心理健康,積極開展心理援助服務活動是其中的關鍵一環。有關部門和社會力量應在給予弱勢群體經濟援助的同時,給予他們精神上的依靠和撫慰。積極開展精神引導,幫助弱勢群體正確認識自身所面臨的困難與挫折,積極主動地進行心理調整。根據弱勢群體的特殊需求,實施文化關懷,有目的地開展文化扶貧工作,通過有針對性的主題文藝演出、文化產品創作、推出先進典型等方式,豐富弱勢群體的精神文化生活,宣傳黨和國家的政策,疏導其消極心理,化解其對抗情緒,以使他們形成健康、向上、奮進的心態。[6]
4.強化社會支持系統,加大第三部門幫扶力度,降低弱勢群體維權成本
社會工作的介入對于消除弱勢群體面臨依法維權困境時可能產生的諸如自殘、報復社會等極端行為的潛在影響具有重要意義。弱勢群體易產生社會相對剝奪感和集體焦慮感,其心理脆弱敏感,迫切需要社會的支持與幫助,在他們的合法權益遭受侵害時,無論是黨政機關、社會團體還是個人,都有義務貢獻自己的力量。我國要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就必須不斷完善針對弱勢群體的法律援助體制,充分發揮民間力量的作用,大力培育專業高效的第三部門,協力打破弱勢群體依法維權的現實困境。
5.開展法律普及工作,增進弱勢群體依法維權意識和維權能力
應通過長期的法律普及工作,讓弱勢群體明白自身合法權益的內容,并清楚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意義和正確途徑。弱勢群體只有有了基本的法律常識,其依法維權的意識才能不斷增強,并最終影響其對維權行為的選擇。盡管目前我國公民的權利意識正在不斷增強,但是弱勢群體依法維權困境的破除依舊需要法律的啟蒙,唯有開展全面系統的法律普及工作,培育弱勢群體的法治思維,才能從主觀意識中破除其依法維權困境的障礙。
6.加大對肆意侵害弱勢群體合法權益者的處罰力度
違法成本低、被追責可能性低已經成為一些組織和個人肆意損害弱勢群體合法權益的主要誘因,因此在嚴格規范整改司法、執法領域突出問題的同時,必須加大對違法組織和個人的處罰力度,讓他們為自身的違法行為承擔相應的責任,強化法律的震懾力,防止某些組織和個人對弱勢群體的合法權益肆意侵害。
四、結語
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要全面依法治國,法律作為社會規范與制度準繩的權威地位應在各個領域中發揮積極作用。行政機關依法行政和弱勢群體依法維權是做好弱勢群體維權工作的兩個基本點,是對于依法治國理念的切實踐行。弱勢群體維權的復雜性與長期性是社會各界共識,弱勢群體合法權益的維護是全社會共同的責任。面對社會中不斷出現的新情況、新問題,政府應當實事求是、從客觀實際出發,切實幫助弱勢群體依法維護好自身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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