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聲樂是一門音樂和語言相結合的藝術,語言中包含有聲、韻、調三個要素。長沙花鼓戲作為湖南花鼓戲較大影響的一個種類,其唱腔語言對于長沙花鼓戲音樂有著重要的影響,本文在概述長沙方言特點的基礎上,重點論述長沙方言聲調與音樂的關系。
關鍵詞:長沙 方言 花鼓戲 聲調
聲樂是一門音樂和語言相結合的藝術,音樂和語言有著密切的關系。我國的民族聲樂藝術主要語言是漢語,漢語屬漢藏語系,聲調對語言的影響較大。所以在我國民族聲樂藝術中,歷來重視并研究語言的聲調。我們知道就廣義民族唱法概念而言,它包含有中國傳統戲曲、曲藝、說唱和民間歌曲唱法,狹義民族唱法主要指活躍在當今我國舞臺、電視上,在吸取傳統民族唱法精髓的基礎上,借鑒西方美聲唱法科學合理之處的一種唱法。湖南花鼓戲作為全國較有影響的地方劇種之一,屬廣義的民族唱法,當今活躍在民族歌壇的狹義民族唱法歌唱家中,如李谷一、張也、雷佳、王麗達等都有系統學習花鼓戲的經歷。我們在討論如何發展當今民族唱法時,都無不例外的提出要吸取我國傳統戲曲唱法的精華。戲曲唱法的精華存在何處,究竟有何值得吸取的寶貴之處,本文以湖南花鼓戲中長沙花鼓戲為例,透過長沙方言與長沙花鼓戲的關系,來說明語言,尤其是地方方言和音樂的關系。
一、語言音樂學的基本問題
音韻學認為,一個漢字的音節是由“聲母”、“韻母”和“聲調”組成,也就是說聲、韻、調是漢語字音的三要素。聲,指的是聲母,就是一個字開始的音。韻母,就是一個字中聲母以外的音。調指的是漢字的聲調,它指的是字音高低上下的音樂傾向。漢語與印歐語系和其他語系先比,一個重要的特點是它有聲調,我國著名語言學家和音樂學家趙元任先生說:“聲調不光是中國語言所獨有……在歐洲各國的語言里頭,用聲調的比較少……但是在這些國家里頭,聲調在音位的分辨上頭,它的負擔很輕,而聲調一般在東方語言里頭,負擔很重……在中國語言里頭,它的負擔非常重”①歌唱的旋律總是在語言的基礎上,擴大、伸展、強調出來的。楊蔭瀏先生也曾說過:“西洋語言文字的特點是強弱音節,漢語的特點是聲調……中西音樂都有不同,這是與所用語言的不同特點有關”。②
一種語言或方言的聲調分類,叫做“調類”,漢語普通話有四個調類,分別為陰平、陽平、上聲、去聲。所以漢語是“一種有聲調的語言。”對于音樂而言,聲調是由音高來決定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它與音樂的關系非常密切。普通話中的“媽、麻、馬、罵”四個字,它們的聲母和韻母都相同。但這四個字實際發音的高低升降是不同的。
二、長沙方言的特點
湖南花鼓戲是湖南民間小戲的總稱,流行于三湘四水,是深受人民喜愛的地方戲曲劇種。根據流傳地區的不同,分為長沙、邵陽、衡陽、岳陽、常德、零陵花鼓戲等六個種類。長沙花鼓戲以長沙、湘潭語音為舞臺語言,在湖南花鼓戲中有較大影響,主要流行于長沙、湘潭、株洲、寧鄉、安化、平江、瀏陽、醴陵、益陽、沅江、南縣、華容、安鄉等地。長沙話與普通話相比,有其獨有特點,具體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一)普通話的聲母為22個,韻母為39個,長沙話的聲母有23個,韻母有41個,聲母和韻母在數量上多于普通話。
(二)長沙話沒有普通話中普遍存在的兒化音,而是用子音代替普通話的兒化音。
(三)長沙話的聲調里還有入聲,這個聲調目前在普通話中沒有,這是古漢語的一個明顯特色之一。如以下每一對漢字,普通話的發音和聲調是一樣的,而在長沙方言中,其聲調是不同的。如“衣”和“一”,“巴”和“八”等,在長沙話中,以上每對漢字中,都在第二個發入聲。
(四)普通話有送氣清音和不送氣清音之分,如“同和動,橋和轎”,前者為送氣清音,后者為不送氣清音。但在長沙話中,都發不送氣音。
三、長沙方言字調與音樂的關系
(一)長沙方言的聲調與花鼓戲唱腔旋法的關系
長沙花鼓戲的舞臺語言主要以長沙話為主,它與普通話最大的區別是在聲調上,普通話是四聲,而長沙話的聲調是六聲,分別為陰平、陽平、陰上、陽上、去聲和入聲。以媽字為例,分別為媽、麻、罵、馬、抹。這是湖南方言中非常有特點的一種,稱為湘中六聲。湘中六聲字調的音高,恰恰是一種“三度相間”的關系。如果以“陰平”為宮音的話,音程關系為6135,與湖南特性羽調的骨干音級相同。這個特點與楊蔭瀏先生的觀點“方言中音高因素,可能有決定地方音樂語言中音階形式的作用③”不謀而合。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語言的三度相間的字調關系,同長沙花鼓戲唱腔的跳進的旋律特點是有密切關系的。很多語言性較強的“數板”曲調,基本上就是語言自然聲調的夸張和稍加藝術處理。湖南花鼓戲研究學者賈古在其《花鼓戲音樂研究》一書中用“媽”字六聲的自然字調組成一支曲調:“我媽媽她罵我不去騎馬,只顧得在家中不停的績麻,又罵我不聽話,為什么不把這桌子抹。”通過這個例子可以形象看出方言的聲調與音樂旋法特點之間的關系,長沙話三度相間的字調,促成了花鼓戲音樂(特別是川調)的跳進旋法特點。
(二)長沙方言與長沙花鼓戲詞曲結合規律
戲曲音樂中最講究字正腔圓,什么是“字正腔圓”,武俊達先生的解釋是“表意正,聲調正,讀音正,節奏正”;腔圓指的是“旋律流暢,形象鮮明,刻畫細致,詞曲扣準。”④所謂字調,通過前面的論述,指的是字的音調,各聲字調的進行方向;腔勢指的是旋律進行的方向。
字調和腔勢的和諧,就是指處理詞曲關系時,兩者進行的方向要基本一致。腔勢,它包括樂匯、分句以及整個腔句的旋律進行的趨勢。其中樂匯和詞組的一致性顯得更為重要,這是正字所要求的。除此以外,腔句中分句的詞曲結合關系,更應注意旋律的完整性,因為它往往是結合行腔,在湖南花鼓戲中特別是運用有特點的“小腔灣”時要特別注意,不然,若只注意字正,就會失掉花鼓戲唱腔的固有特點,失掉旋律的表現意義。
戲曲音樂要求“字正”是很嚴格的。一般情況不可倒字,以防詞意謬誤。“倒字”指的是演唱者違反了字音的陰陽規律,混淆了字音的四聲調值。要注意語言特點,首先是要讓觀眾聽得懂,但更重要的還是要把戲曲音樂的表現內容、刻劃人物的藝術功能發揮出來,也就是通常說的“腔圓”。“字正腔圓”的辯證關系就是咬宇和行腔之間的關系。要做到“字正腔圓”,就要正確處理字調和行腔的關系。行腔與咬字關系的相順和不相順,不能從表面上看問題。原則上要求和諧而相順,但這種相順以旋律進行的通順、有變化,富有形象比具有感染力為依據。
長沙花鼓戲曲調雖然有語言性較強的特點,但旋律的表現還是主要的,它是從旋律進行的整體性出發去注意字調處理的。因而語言的各字調在旋律中會有移低、翻高的變化,也會有不同的裝飾。若分析花鼓戲的主要曲調,就會發現有一定的規律可循。以長沙語言的入聲字來說,就很有特點。長沙花鼓戲曲調進行中裝飾性的大跳旋律特點,就是入聲字引起的,演唱時也十分夸張。以長沙花鼓戲小調《洗菜心》為例,“忽聽得我的媽媽娘叫奴一聲,她叫妹子去洗菜心”,這句里面的“奴”、“洗”在長沙方言里都念入聲。入聲字的處理一般而言是出現在上句腔,多做移高變化,出現在下句腔,多做移低處理,對于旋律進行有了比較大的變化。
四、結語
《樂記》中說“詩,言其志也;歌,詠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皆本于心,然后樂器從之”。這句話意思說的是用語言表達思想感情,首先有了詩;后面才有了歌曲、舞蹈和器樂。研究音樂與語言之間的關系,是一個任重而道遠的課題,本文從長沙方言的特點出發,指出其與長沙花鼓戲音樂及唱腔的關系,揭示方言對于地方戲曲音樂特點的影響。由此聯想民族唱法要吸取傳統戲曲、曲藝唱法的精華,首先找出其自身的客觀規律,民族唱法才能更好的吸取和借鑒其合理之處。
注釋:
①薛良:《論框格在曲,色澤在唱》,《中國音樂》,1992年第3期,第4 頁。
②孫玄齡:《關于完善語言音樂學學科的設想》,《中國音樂學》,2011年第2期,第6頁。
③楊蔭瀏:《語言音樂學初探》載《語言與音樂》,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1983年版,第92頁。
④徐竟存:《戲曲聲樂教程》,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01年,第266頁。
作者簡介:
吳靜,湖南師范大學音樂學院聲樂方向副教授。